“李公子,我觉得并蒂莲图样的寓意最好,绣出来也雅致。您若确定,我便开始描样了?”
“有劳常姑娘了,那我便之后来取。”李公子高兴地应下,又对陆庭松行了一礼,这才告辞离去,脚步轻快,分明是记挂着家里的未婚妻。
摊前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庭松假装还在目送,站在原地。他脸上热度未退,不敢去看常相思的眼睛。直到听见常相思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陆大人方才……怎么好像有些火气?”
“没有!”陆庭松立刻否认,声音都有些变调,话出口了,自己都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常相思也不戳穿他,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看得陆庭松越发无所适从。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那包桂花糖,连带着赔罪礼一同,几乎是胡乱塞到她手里,语气僵硬地转移话题:“路过城北,顺手买的。”
常相思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愣了片刻,心下却一阵柔软。但抬头看向那前言不搭后语的某位大人,还是起了点逗弄心思:“多谢大人。原是顺手,那我便心领了。”
她说着轻轻一笑:“东西,我就不收了。”
陆庭松:“!!!”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对上她含笑的目光,大概是紧张使然,甚至根本没看出这人是在逗趣儿。
陆庭松破罐子破摔般,郑重无比的开口,声音却有些发颤:“不……我是特地来道歉的!常姑娘,之前隐瞒身份,是我不对,并非有意欺瞒,更绝非轻视姑娘。我只是……不知该如何相处,怕唐突了你。”
“所以这些,姑娘务必收下!就算不原谅在下……”他心跳得厉害,到了这里,却是已经说不下去了,只觉得难过。
常相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糖包,低声道:
“我没怪你。”
陆庭松猛然抬头。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其实……我后来想了想,也能明白几分。只是当时觉得,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你却连真实姓名都不愿告知,心里总归是有些不高兴的。”
“是我思虑不周。”陆庭松连忙道,“我姓陆,名庭松,表字是相礼。庭院的庭,松柏的松。绝非存心欺骗。”
陆庭松时刻观察着她的表情,生怕常相思再不肯信,哪怕她连皱眉都不曾有过一下,他还是连忙继续补充道:
“庭中有奇树,是家母所愿,但我父亲更希望我能如松柏般常青长寿,故取名‘庭松’。”
“庭松……”常相思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扬起,“嗯,这个名字,果真比庭树更好听。”
听到她念出自己的名字,陆庭松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酥麻。他看着她,鼓足勇气,犹豫许久后,才轻声问道:
“那……常姑娘可愿意告诉在下,你的表字?”
他问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字出口都带着期待和紧张,眼神里的微光都快要化作实质,随着眨眼慢慢淌出来。
但未曾想,对面的常相思听罢,极缓慢的摇了摇头,拒绝的温柔又果断:“不愿意。”
陆庭松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一时之间有些发愣,才放下的心此刻又隐隐酸涩起来,泛起丝丝缕缕的失落。他低下头,在心低摇头苦笑了一声,暗自道了一句“果然是做错了”。
结果还未下定决心与常相思说一句告别的话,便又听见她的声音,与往日的温婉不同,这次略带了几分理直气壮:
“怎么,你骗得我,我骗不得你?”
还未等陆庭松反应过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才呆呆的抬眸与她对视,发出一个“啊?”的疑问,便听她继续道:“等你下次再问,我便和你说,如何?”
陆庭松的眼睛又亮起来:“此话当真?”
常相思歪头微微一笑:“你猜?”
他这下也拿不定注意了,已经明知道这人不过是在说玩笑话,所以心中阴郁,随着她的一笑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陆庭松也没能忍住,露出一点笑意:“我猜……姑娘所言非虚。”他说这,故作一丝失落模样:“姑娘和在下这般谎话连篇的人,是不一样的。”
“?”常相思没看得出他是在做戏,只当时自己说得哪句话让他误会至此,立刻有些着急了,唯恐伤了他心:“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却没错过他眼里闪过的那是狡黠,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常相思这才意识到,所谓欺瞒一事,算是彻底翻过篇去了。她索性将计就计,微挑眉尖:“那陆公子,不再过问一次吗?”
陆庭松不解:“嗯?”
“我刚才说,公子下次再问,我便告知与你的。”常相思提示:“公子这次再问,就是第二次了呀。”
陆庭松恍然大悟,立马顺着台阶就下:“啊!那,那在下可否有幸得知,姑娘的表字?”
常相思抿嘴一笑:“安宁。”
“什么?”陆庭松没有听清,下意思凑近一步,低下头侧过耳去,离她近了许多。
“我的表字,”常相思这次语气更轻,却也更清晰:“安宁。”
这两个字似祝福般落入陆庭松耳中,他离得很近,甚至能嗅到常相思发间淡淡槐花香。
陆庭松的呼吸忽而紊乱一瞬,喉结滚动后,再开口时带上了几分低哑:
“常相思,长安宁。”
常相思以为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她感受那人温热的吐息轻触自己颈侧,那一小块皮肤灼烧般滚烫起来。
她还未来得及答应一声,便只听陆庭松又继续开口:
“岁岁无虞,长喜长乐长安宁。”
“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