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辉一开始就与他提醒过,远离宁楚檀是最好的,可他不愿。在宁楚檀与孟锦川彻底定下婚约之际,他能够放手,让宁楚檀成为孟少夫人,事情也就过去了,但他还是不愿。
在船上时,布朗先生的提议,他心动了,想过带着宁楚檀去港城,他户头上有钱,宁楚檀一手好医术,港城的医院正是她大展鸿图的时候,加上布朗先生的帮助,在港城站稳脚跟并不难。况且,他以为宁家对方家之事,不过是袖手旁观,自保而已,人之常情。所以他将身世告知了她,与之两情相悦。
但是回来后,情况大不相同。在被江雁北囚禁时,他在千丝万缕中已经察觉到了宁家的不对劲,当时他是想过与宁楚檀之间,怕是走不下去了。
那夜里,宁楚檀却来了,不惜毁了自己名声地来见他。她来的时候,看着他的伤,一边哭一边骂,守着他,与他在一个被窝里的时候,顾屹安心中明白,这个姑娘,他不会放手的……
顾屹安叹了一口气:“事情越查越复杂,牵涉也越来越多。我不想她知道得太多,因为很危险。你问我有没有留后路……我想过的。我也怕,如果我死了,她怎么办?”
有人盯上宁家了,或许是因为他,也或许是当年的事,但总归是危险的。他们的关系,已经暴露了。若是他死了,宁家老弱妇孺,谁能保她?孟锦川性子天真,孟家人老谋深算,怕不是最后会将宁楚檀生吞活剥了。那时候她孤零零一人,舜城风雨欲来,要怎么度过这艰难的世道?
他想活着,是想好好护着她。但若是做不到,至少将危险铲除。
顾屹安一直想着送宁楚檀离开舜城,正好宁家二少爷身体不好,去港城求医,顺理成章。不管过去如何,也不用管未来的腥风血雨,宁楚檀此时离开,到了港城,就一切都与她无关了。便就是他死了,她也能好好活下去。
离开,是最好的办法。他甚至愿意看着宁楚檀与孟锦川成婚,只要她平安无事。
顾屹安沉默半晌,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是韩青提着热水壶进来。
倒了半个脸盆的热水,拧了毛巾,递给顾屹安。韩青看着顾屹安苍白的脸,心头忐忑,屋子里的气氛很沉闷,没有人说话。
“去盯着宁家,别让人伤着他们。”顾屹安小声道。
韩青挺直身板,爽利应道:“是。”
等人出了门,张远辉站起身来,提着药箱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看着一脸沉寂的顾屹安,这段时间太过折腾,人看着清瘦很多,衬着泛白的面容,挺着板正的脊背,却像是一根风霜压不倒的劲竹,倔强,又傲气。
“你说,她怎么就入你心了?”张远辉的话里,忍不住带出了一丝气恼。
顾屹安轻笑出声,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回应:“大抵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哥,你与大嫂,不也一样?”
第6o章济民医院那是她的医院。
这日以后,宁楚檀极少出门。要么是在医院待着,要么是在家中住着。她一直担心那位奇怪的伊藤树,但是之后却是未见那人来寻。
舜城进入了一种很奇特的安宁状态,繁荣,却又平静,仿若此前生的一切都是过往云烟,眨眼消散。
唯一庆幸的事宁明哲的身体忽而又稳定了下来,这倒是让宁楚檀松了一口气。毕竟离开舜城的决定还未彻底拿下,如今局势不明,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一本手册,成了她日日研究的东西。逐字逐句,所有记录在册的病理情况以及药方,她一点一点地剖析。宁楚檀将手上的册子合起来,抬头看向靠坐在椅子上的人。
“你就这么闲吗?”宁楚檀问。
“也、也不算闲吧,”孟锦川捏着桃酥,眨巴着眼,看向宁楚檀,“这不是作为你的未婚夫,来看望我未来的小舅子吗?”
宁楚檀看着他那一碟子吃得七七八八的桃酥,挑了挑眉:“那你去找明哲啊。”
孟锦川将最后一小块桃酥扔进嘴里,然后拍了拍手,含糊着道:“看过了啊,所以我就来你这儿坐着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孟锦川这堂而皇之地守着她,就差摆明告诉人,是来保护她的,是好心,只是她觉得没什么必要。
孟锦川站起身来,端着水杯走上前,伸着脖子看向桌上的那本册子,他撇了撇嘴:“你这都看几天了,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宁楚檀倒也不避着他,前几日孟锦川没问,她也没特别解释,如今问了,她就大方回答:“一本心得随记罢了。”
孟锦川看着她翻开的页面,只瞅了两眼,眉头就拧了起来:“怎么?你打算转临床试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