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暗暗想,也许人性就是这么自私,只能考虑得到眼前的悲苦欢喜,全然无法思考过去和前路,但就是这一刻,她心中清晰地知道,自己并不后悔和萧恪成为夫妻。
听见头顶之人开口询问,裴瑛这才扬起下巴望向萧恪,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欢欣:“辉之,我很高兴。”
萧恪神色疑惑:“嗯?”
裴瑛一双手从他腰间大红织锦官袍缓缓上移,绕过他的双肩,继而紧紧环住他的脖子,面上嫣然含笑:“辉之,我是说我很高兴成为你萧恪的妻子。”
听见她突如其来的肺腑告白,如幽兰吐香般沁入他心睥,萧恪颇有些受宠若惊,心间霎时鼓动起层层涟漪,在这之前,裴瑛哪怕对她再依恋热忱,却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言语直白过。
况且,他与裴瑛的婚姻,最初全然是因他强取豪夺,阴谋算计裹挟而起,并非两情相悦。他仍记得初次相遇时,自己的锋刃抵在她脖子上,颈间鲜血染红她玉兰襟领的情景。
萧恪知道裴瑛那时正遭谢渊背叛,处境艰难,面对自己声势浩荡的围船夺亲,她定然心生惧怕,进退两难。但她却依然那般怀揣勇气,为了自己,亦为了祖父,毅然答应与他结亲。
想来她定埋怨过自己,世人畏惧他,避他如蛇蝎,甚至是连妻子,刚成亲时对他亦十分惧怕。
他向来都清楚,自己并非妻子喜欢的类型。
可如今裴瑛竟然能对他这般灿然热烈,令萧恪只觉自己肺腑臌胀,心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绽放蔓延开来,从心田一寸寸流泻向四肢百骸。
看着怀里的妻子丽若明霞,满面光华流转,萧恪心潮涌动,感觉自己的眉心酸胀,不住也用指腹摩挲她的眉骨:“瑛娘可否再说一遍这话?”
裴瑛目光盈盈,努着小嘴:“王爷没听到就算了。”
萧恪:“我只是有些不敢置信,我以为……”
裴瑛:“以为什么?”
“没什么……”萧恪不想提那些可能会令她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只低头啄了两下她红润的唇,温和笑着:“瑛娘要是能天天说与我知更好。”
裴瑛指尖重重在他后颈掐了下:“想得美。”
些微的痛感令萧恪身体不自觉前倾,与昂着玉颈的妻子鼻尖相触,二人灼热的气息在咫尺间相缠,他的嘴唇从她唇畔流连到她鬓边,语声低低震着她的耳廓。
“瑛娘,我也很高兴能娶到这世上最好的女娘为妻。”
他的声音低沉清醇,好似陈年佳酿,酥酥润着她的肌肤,裴瑛感觉自己身子又热又麻。
她撩起眼尾,眼波沁水,“我果真是你遇到过的最好的女娘?”
萧恪的吻落在她耳珠的软肉上,“是,我的瑛娘不仅世上最好,还独一无二。”
别看萧恪平日里威严冷肃,此刻说起甜蜜话丝毫不显别扭,声音清和明越,似是裹了层蜜糖,可看着萧恪凌厉的眉目,裴瑛没由来地又想起董风惠口中的那位“郭家女娘”。
裴瑛不住心想,萧恪曾经在面对心仪的女子时,又会有怎样的表现?是否会笑着和她坐在一起谈论星星月亮,还是同她牵手在花月下漫步,也会与她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甜蜜情话?
她心口蕴着甜蜜和酸涩,还是想要亲口听萧恪告诉自己他与那位女娘的故事。
裴瑛微微避开他滚烫的唇瓣,抬眸直视着萧恪:“可是王爷,也不知在您心里,我和曾经那位郭家女娘相较又孰轻孰重?”
乍然听到那个名字,萧恪心神猛然一震,继而紧紧锁住妻子,一双幽深的分凤眸似是要将她洞穿。
裴瑛贝齿轻咬朱唇,这般耳际厮磨情动之际,她知晓自己不该扫兴。
见他怔愣在那里,陷入可怖的沉默,裴瑛心下隐隐生出后悔。
她果不该这样莫名其妙地对他兴师问罪。萧恪过去如何,和她并无关系,他也没有对不起自己。
可她就是那般在意,在意到等不及半瞬片息就想要知道他和那人的过去。
而且凭什么萧恪就对自己的过去了如指掌,她却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
她瞧着逆在光影里的颀长身影,酸胀着眼眶便缓缓松开尚搂紧萧恪脖子的双臂,欲要转身返回擎云堂内院。
不料下一刻,萧恪却伸出胳膊重新将她捞回怀中,并侧过身将她抵在廊檐前的石柱上。
裴瑛挣扎着生恼:“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