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低着眸,将巧克力放到一边,摊平包装纸慢吞吞地折飞机,语气浅淡,无悲无喜:“别这么说。你不天真,也是帮凶之一。”
刻薄的话如冰水兜头浇下,闻霜犹如一个冬夜里被冻僵的人一样愣住原地。
一分钟后,她摔门离去。
折好的小飞机,脱离指尖,擦着桌沿的边缘滑到地上。
傅丞山忽地一下笑出声。
分不清是悲还是喜。
眼底泛起一点微光,眼眶热酸胀。
也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走到木柜里那一排黑胶唱片前,从中挑出那张《极乐迪斯科》游戏原声音乐专辑的黑胶唱片,放进唱片机里。
唱针下的黑胶唱片转动,悠扬的交响乐声溢满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马丁内斯的海风似乎从乐声中缓缓吹拂而来。
在《极乐迪斯科》的游戏剧情里——
哈里和金·曷城在追凶途中,遇到一位和蔼的老妇人莉娜,她是神秘动物学莫雷尔的妻子,腿脚不便坐在轮椅上。
她跟哈里和金说起自己曾在小时候见过伊苏林迪竹节虫,可惜当时没有记录下来,也没能找到竹节虫的踪迹跟上它。
她跟丈夫因为竹节虫结缘,然后结婚。两个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竹节虫的踪迹。
经年累月的漫长失败,加上莫雷尔的病重,莉娜不得不放弃竹节虫的追寻。
她甚至怀疑自己小时候看到竹节虫这件事只是一个故事,或者是一场梦。
伊苏林迪竹节虫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哈里宽慰莉娜竹节虫或许是存在的。金却缺乏热忱,因为神秘动物有着明显的不可证伪性。金认为竹节虫不过是莉娜与莫雷尔的臆想,实际根本不存在。
但二人还是接下【找到伊苏林迪竹节虫】的任务,带着这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马丁内斯内走街串巷地查案。
直到游戏尾声,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旁边,终于抓到真凶的哈里和金,同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他们往芦苇丛走去……
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二人。
【伊苏林迪竹节虫—我存在。】
黑胶唱片里的乐声不知循环了几遍,夜色随着细雪沉沉地落下来。
一瓶威士忌已然喝空。
水晶杯中还剩两口琥珀色的酒液。
他醉醺醺地坐在羊毛地毯上,靠着沙,远望屋外黯淡的月光与簌簌白雪。
意识朦朦胧胧,又跌进那个梦境里——
他淋着雨,看着那道搂着人正在哭喊的纤细身影。
不同以往地站着不动,这一次他急切地冲进晦暗里,想要将那道纤细身影扯到光亮处,好好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只是当他一脚踏进晦暗里时,场景瞬间碎成无数片粉紫色的花瓣。
回头一看,油画般的熊熊烈火烧着一棵苦楝树。
惊醒时,已是深夜时分。
雪还没有停。
唱片机还在兢兢业业地送来悠扬的乐声。
他的目光随意落到一处,四下空荡回音。
这些年,你还好吗?
我想见你一面。
我不怪你,真的。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拜托你,跟我见一面吧。
——他这样渴求着。
方子瑞和方然找到颓靡的傅丞山,当下还以为他这是为情所伤,受情所累。他们便围绕闻霜和周芯竹二人之间的问题,对他说了不少宽慰的话。
傅丞山看着两位亲友满眼的担忧,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欸,傅哥哥,不如你跟我们去散散心吧?”方然给堂哥使了一个眼色。
“是啊是啊,我们很久没去……”方子瑞在脑海里疯狂搜索地点,“北欧!对,北欧,这个冬天我们去北欧玩怎么样?”
“好啊。我来做攻略,堂哥安排人。”方然拍拍傅丞山的肩膀,“一定给傅哥哥一个难忘的北欧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