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个小时,周逢时拍板大骂:“那我也是人啊,心也是肉做的啊,什么叫活该被骂?!”
“哥,别窝火了,都是无脑跟风的,干脆别上网了。”杜桢徽宽慰,转移他注意力,“反正您下午没事,给我们说说活儿吧。”
“滚边儿去!”
话虽如此,周逢时还是站起身来,踹他屁股,没好气地吆喝:“走啊,要我请你?”
瑜瑾社的演员们全都美滋滋地跟了上去。
三个人,七部手机,接了无数通电话。
终于安排好上诉事宜,庭玉长出一口气,才觉腰酸背痛,满心愧疚:“诚哥,小橙,抱歉了啊。”
谁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周诚时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的,你不也是为了逢时。”
两个人都期待他的回答,庭玉却卡了壳,一时支吾:“没……不完全的,但也是,师哥,师哥他,他对我很好,不该被这么骂。”
支离破碎的答案,彻底将他自以为缜密的逻辑拽入最底层。
庭玉茫然深思,这番闹剧动辄得咎、百害一利,他孤身闯入北京,步步高升终于得以窥见天光,尚未享受几分惬意,而今却跌回谷底。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肩膀在晃,庭玉回过神来,小橙忧虑的脸贴在面前:“庭老师,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行了行了,别操心了,静等周一开庭吧。”小橙推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离开,“老板托人把咱们的案子提前了,早处理早解决。”
庭玉坐回保姆车,从烦躁的繁忙中抽离出来,周遭骤然寂静,他习惯了不靠着靠背,休息时也坐得笔直,自然而然回忆起总坐在他身旁的那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瘫坐成一滩稀泥。
于是他想起周诚时做公关时的嗔怒:“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长了腿的麻烦!”
“我哪儿是他哥?我是他债主!”
庭玉记得,自己听不下去,便反问:“诚哥,既然您那么忙,为什么不安排人来做?”
周诚时忽然笑了,一句话就戳破了他:“是不是听不得我骂他?”
庭玉语塞,无法反驳,听着对方温和的笑语:“亲弟弟,怎么可能不疼?”
“从我爸妈那代往上,都是从事曲艺的。百年来瑜瑾社从梨园到相声社,讲究代代相传,可我奶奶年轻时生了场大病,只生了我爸独苗,他却不想干这行,出去闯荡,换来子孙荣华富贵,又觉得亏欠,于是把传承的希望寄托在我和逢时身上。”
“可我没出息。逢时却有天赋又真心喜欢,真是阵及时雨啊。即使他长大后不愿意再继续说相声,我们一家人却把他按死在这方寸的戏台上。”
一席话,成了他经历这条路时全部的声音。
当庭玉站稳了脚步,直视着斗转星移。面前是巨幕般的晚霞席卷大地,烧得他双眸滚烫,瑜瑾社赤红的飞檐仍旧昂扬翘起,暮色仍旧流金。
高高仰头去看,他喉头便酸。
“师哥。”
他平视周逢时,彼此之间距离不过半步,可谁都没有行动,若非耳畔环绕着燕子的脆啼,彷若黄粱一梦。
第49章与同心
“师哥。”
庭玉向来口舌伶俐,每每把他的师哥气到跳脚,时而又温驯,无意之间搅乱了周逢时心窝的池塘。
周逢时呼吸一滞,还没顾得上应答,就被四五只胳膊勾了肩,力道大到他差点儿被拽着摔倒,像被八爪鱼缠住一般动弹不得。
这份气氛完全被毁,背后的伤也痛,他扭头大骂:“都滚下去啊!”
杜桢徽拿脸蹭他,笑得爽朗:“哥!别那么无情,我们都站在你这边,我们都和你一条心!”
其他人七嘴八舌:“是啊是啊,我们齐心协力,什么都能挺过去。”
而庭玉的声音混在他们之中,太难辨认。周逢时只能从扑在他面前的、一张张笑脸的缝隙中去抓庭玉躲闪不及的眼睛。
周逢时笑骂着拨开众人,走下台阶去拉庭玉的手,:“行了行了,还让你们安慰上了,看把你们庭老师挤得都进不来门了。今儿我俩不演,坐台下好好听一回,就当绩效考核了,谁出岔子谁扣工资昂。”
庭玉任由他拽着,一反前些日子看见他就蹦开八丈远的兔子德性,进了瑜瑾社后台也吝啬话语,噙着淡笑,安静地跟在周逢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