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狼藉,啤酒瓶乱七八糟,半碗吃剩的泡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还有好几团散落的纸巾团,扔得到处都是。
周逢时坐在沙上:“这么颓,不像你。”
他自顾自地翘起二郎腿,翻箱倒柜,想找空调遥控器,无视背后的人愈粗重的呼吸声,对庭玉的抽泣置若罔闻。
正当周逢时埋头翻找之时,没注意到几声咚咚的脚步声,等他怎么也找不到遥控器,困惑地抬起头时,庭玉已经站在了面前。
“诶嘿,刚进屋有点冷。”周逢时抱以微笑,随口关心,话里话外透着敷衍,“你这几天都没开暖气,冷不冷啊。”
没等到回答。
他的师弟,向来话少寡言,遇上委屈的事情,永远是憋在心里自我消化。吞下石块沙砾,用柔软的蚌肉包裹,舔滑它的锐利的尖角,抿在唇舌中囫囵吞含,静等海枯石烂,最后默默吐出一枚莹润的珍珠。
尽管蚌壳是坚硬的,动不动就夹断想要靠近他、触摸他的人的手指。
可当周逢时被这份渗人心魄的安静逼得快要透不过气,他再也忍不住,把目光挪到了庭玉身上。
迎面而来的,是庭玉哭花的脸,扑进他的怀抱。
“你、你他妈怎么……才来啊?!”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其实是埋怨。
庭玉哭到断气,仿佛空气掐死他的脖子,胸膛起伏得像地震,抽噎到停不下来,眼泪如同井喷般的爆,把自己胸前的衣服和周逢时的胸襟,全泡成了湿汪汪的抹布。
他哭个没完,抱怨个没完,想抽周逢时耳光报仇雪恨。
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好了好了,宝贝儿不哭。我刚从家里逃出来就来找你了。”周逢时搂着他,被庭玉蹭的心痒痒,又觉得无奈,哭笑不得,“你先提分手,你还委屈上了。”
庭玉闷在周逢时胸膛里不抬头,埋得像只鹌鹑,憋出来一声“哼”。
周逢时气笑,“嘿我看你真够仗势欺人,几天没收拾你,都不知道花儿为啥那么红了。”
庭玉闷声骂他:“闭嘴,畜生。”
“好好好祖宗,算你狠。”周逢时乐呵呵地亲他,想把人掀翻了做一趟。二少爷屈尊降贵,哪儿干过千里送炮打的憋屈事儿,可偏偏庭玉还不识相,拼命挣扎,要起来洗脸刷牙收拾行李,跟他回北京。
周逢时说:“不急这一时半刻,专场是下星期,咱还能在西安多待会儿,我还没玩够呢。”
庭玉窘迫:“那我也得给你铺床啊。”
周逢时瞠目结舌:“所以你这几天都是睡地板的?!”
庭玉没回答,抄起抱枕砸过去,天降导弹,给周逢时砸得嘿嘿笑,高兴得犯傻。
席地而睡到第二天,周逢时才向他坦白,自己被关了禁闭,敲碎四合院的玻璃硬闯出门。他连手机都没拿,花光兜里的现金坐火车,一路深夜站票、狂歌飞奔,颠沛流离地直达西安。
轮到庭玉震惊,他说:“你居然没在路上死掉,奇迹啊。”
“瞧你这话说的,真难听。哥为了真爱赴汤蹈火、万里追妻,精神多么值得讴歌啊。”周逢时夸大其词,简直自夸成现代焦仲卿,眼都不眨就信口开河,听得庭玉眉毛一跳又一跳。
庭玉忍无可忍,憋着笑,宛若哄儿子:“嘘周逢时,小嘴巴闭起来。”
他站在师弟身后,推着庭玉的肩膀,领他参观瑜瑾社分社的场地。
在上次周逢时回北京后,托在西安做生意的朋友帮忙建工装修,如今软装也完毕,昔日的断壁残垣,如今梳妆得落落大方,和北京的总社别无二致。
他俩边走边探讨,桌上该摆放什么花儿,当地人习惯喝什么茶,都要提前调查清楚,准备妥当。
从日上三竿参观到下午,浓厚秋意也被烈日晒化三分,冷风熏染,一对师兄弟的周遭却飘着暖洋洋的气息。
坐在街角地摊吃饭,周逢时不懂得陕菜品类,只懂得照顾他的宝贝芙蓉,不管什么东西都往庭玉碗里夹。
庭玉够够的,用筷子夹住他的筷子,扶额无计可施:“哥,你是故意的吧?”
“嗯?怎么了?”周逢时翘起嘴角,扬着眉梢,从庭玉的筷子夹击中挣脱,把吃食放进他碗里。
庭玉苦笑:“你已经给我夹了三块姜了。”
周逢时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是土豆!”
吃饱喝足,在寒风萧瑟中共喝一瓶冰封,打着嗝儿,对两地特产的橘子汽水评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