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视一道道的目光,踏进了大殿,拨开了众人站到了最前面,对着秦王一礼。
“臣可作证,先登骑营曾于半夜袭杀出使平凉的下臣,意欲雌伏平凉犯上作乱。如公子成峤所计,先登骑营已尽数伏诛。”
甘白尘不再多言,捡起摔在地上的书简,大步上前交给了秦王高座下与老父一同立着的典客令。
典客令双手接过,小步快走上阶梯,呈给了秦王。
众人屏着呼吸,大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零星几盏油灯烧灭了下去。
哒。
秦王把竹简放到案上。
“甘泉卫尉,你可亲自面见过成峤?”
“唯。公子曾问大王近期可有纳娶。臣回,仍未。”
秦王叹了一声,又问
“先登骑营还余多少骑?”
“臣出城之时,不足廿五骑。”
秦王低下了头,七旒冕的面帘左右摇晃着,遮住了他的表情。
秦王想了一会儿,又是抬了头
“宗正卿,以公子成峤之功,当封何谥?”
“大王!”,“万万不可啊!”
“闭嘴!你们是想说孤有眼无珠吗!?”
“臣不敢。”
朝堂又诺诺的静了下去。只有负责王族事务的宗正跨出一步,大声禀道
“臣以为应追谥平凉君,以彰其功绩。”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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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令已将从平凉城运回的书简分门别类的归好,置在了大殿之中。道了一声礼便率人离开,独留秦王一人于此。
秦王翻开带血的地方志,正要凑到灯火边简阅。一根短简抖了出来,摔在地板上。
他放下粗捆沉重的县志,将其捡了起来,竟是一封泣血短简。上刻的小篆字字朱红。
秦王借光,眯眼读了起来。
“臣弟二十余年来治平凉城不利,以一死谢之。望王兄勿念。
先登骑营与平凉付之一炬,民脂民膏尽数废于此,弟亦痛心疾。
只因先登骑营欺男霸女,犯上作乱,恐乱王兄大计。故调其于此,与臣弟共奔黄泉。
先登骑营于平凉犯下袭王使之实,其朝内党羽必奉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鉴予心。
万拜千伏,不胜惶恐。
惟愿王兄与大秦横扫六合,千秋万代。
臣弟成峤拜上。”
随着最后一字,这盏灯火烧尽了。秦王没急着喊下人入内添油,就这么披着黑暗坐在那。
他久居王位,凡事于心里都有个轮廓。纵是甘相邦没点明,自是也猜到了平凉城这遭的来龙去脉。
父亲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过,为王者,不得哭。所以他少年时,在父亲灵柩前没有哭。就这么干巴着眼,冠上了王冕。
自此再也未落泪。母亲驾鹤西去亦是如此,相父呕血而亡亦是如此,爱将马革裹尸亦是如此。
纵是几十年未哭,纵是已知晓起因结果,秦王握着这根小简,还是觉得眼皮涩胀。
他将这根泣血竹简越攥越紧。
一滴热泪,终是晕开了朱血小篆。
“大王万安,可需奴添火?”
“便进来吧。”
殿内的声音威武庄重,一如往日的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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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家府上倒是张灯结彩,庆祝着少爷有惊无险的归家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着团圆饭,小妹都难得的没和他抢鸡腿了。
“尘儿啊,这趟差办的不错。”
甘相邦带着些心虚,亲自给儿子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