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一直都在……”
安娜哭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这句“一直都在”已经不是爱了。
而是恐惧包裹下的残存忠诚。
是她亲手毁掉的、永远回不去的爱。
可她还是抱得更紧了。
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
这一晚的哭泣,像一场迟来的暴雨,把安娜心底最后一点伪装冲刷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清晨,寝宫的空气还带着昨夜泪水的咸涩。安娜没有让莉莉跪在床前唤醒她。她自己坐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床脚,轻轻蹲下。
莉莉蜷在那里,眼睛已经睁开,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像。
安娜伸出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颤抖
“莉莉……起来吧。从今天起,我们……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她把莉莉的手拉进自己掌心,像从前那样,指尖轻轻摩挲着莉莉的指节。
“别再睡地上了,别再叫自己奴婢,别再……用那种笑看着我。”
“我不要面具了。我不要你怕我。”
“我只想要你……回到我身边,像从前那样,骂我笨,抱我哭,偷偷给我塞糖……”
莉莉慢慢坐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抬起眼时,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空洞的、训练有素的平静。
“公主殿下,”她的声音平直得像诵读宫廷礼仪书,“奴婢明白您的意思。”
安娜的心猛地一沉。
“莉莉……?”
莉莉低下头,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若公主殿下希望奴婢恢复从前……奴婢会尽力遵从。”
“奴婢会陪您说话,会给您做小礼物,会……像从前那样服侍您。”
“请公主殿下放心,奴婢……会演得像。”
最后一个字落下,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安娜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莉莉那张熟悉的脸,却再也找不到从前那一点点活泼、一点点狡黠、一点点炽热的痕迹。
莉莉的眼睛像两潭死水。
她会笑——嘴角会弯起完美的弧度,像其他女仆一样训练有素。
她会抱——手臂会环过来,却没有一丝温度,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会说悄悄话——声音会压低,却像在背诵剧本,没有一丝真心。
安娜忽然明白了。
她以为昨晚的眼泪能融化那堵墙。
她以为只要她先卸下面具,莉莉就会跟着回来。
可她错了。
莉莉不是不愿意回来。
是她已经回不来了。
那场刑房里的折磨,那一次次鞭子、银针、水刑、羞辱,把莉莉的灵魂一点点剥离、碾碎、重新拼凑成了一个“合格的贱奴”。
而安娜亲手下的那道命令——“往死里打”、“生不如死”、“知道什么叫规矩”——成了钉在她心底最深的钉子。
莉莉可以演。
她演得再像,也只是演。
因为真正的莉莉,那个敢用带血的手指为她缝荷包、敢在深夜里抱着她哭的莉莉,已经在刑房里,死过一次了。
安娜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扑过去,把莉莉紧紧抱住,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莉莉……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莉莉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得更紧。
她只是机械地、轻轻地拍着安娜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哭闹的孩子。
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公主殿下不必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