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父母从孤儿院带回来的,第一眼见到她时,是小学二年级,那时父母,靠做生意挣了一点钱,也住进了大房子里,学校也变为了私立学校,当时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她比我高一头,衣着简陋,举止拘谨乖巧,头乌黑,右侧的刘海遮住眼睛,展露在外的眼睛也羞涩的四处打转,满是惊奇与艳羡的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她或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气派又奢华的屋子吧,她的喉咙微微颤抖,想要说出什么却只出了苦涩难听的哼叫声。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双眼皮划出漂亮的弧线,她的视线最终也与我的视线重叠交叉,随后又底下头去,像是等待着命令一样。
“小隐呀,爸爸妈妈以后生意就开始忙起来了,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妈妈怕你会感到孤独,所以给你带回来一个小女仆,能陪你一起玩耍,照顾你起居。”母亲俯身摸了摸我的头,随后她又回过头用冷淡的语气对她说到“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被我们带回家供你吃喝,而你要做的就是让你面前的男生感到开心快乐,尽心尽力的照顾他,知道了吗?”
她兴奋的点了点头,头跟着她点头动作起起伏伏,散开又聚合,伴着诡异的声音,露在外面的眼睛充满光亮,那双眼睛装满了星星一样,倒映这我的身影,对我伸出白嫩干净的手,淡淡的笑着,可我的注意却都放在了她出的诡异声响,那声音是从她的嘴巴里出来的,我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半个身子缩在母亲身后,探出一个头打量着她。
“我不要她我要妈妈。”我把脸贴在母亲的丝质衬衣上。
“小隐乖,不必害怕,她是个哑巴小时候了次烧就不会说话了很可怜不是吗?。”满脸笑意慈祥,可转过头去表情就变得有些凶狠,声音也严厉起来。
“以后不许出那种声音,你知道了吗?”女孩的笑脸呆滞了,随后反应过来眼睛向下看去,随后点了点头,手也缩了回去。
“是孤儿院院长推荐你的,说你又会做饭又会做家务,以后要是太过贪图享乐必定少不了惩罚,你可明白?”
母亲的声音越高亢尖锐,充满着高人一等的气势。
女孩只是点了点头,那好不容易出光亮的眼神再次黯淡下来。
母亲说的没错,她确实很能干,做饭洗衣样样精通,那种声音也从未再出来,每次刚想开口,稍做思量又抿了抿嘴唇,随后底下头去,暗自埋头干活。
也确实如母亲所说,以后能见到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之前只是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
吃饭的时候她并不在桌上,而是在我们吃过后打扫残羹剩饭,但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好似并不对这无形的讥讽与自尊的蔑视感到在意,衣服也比之前干净漂亮许多,那是母亲专门给她定制的欧式女仆装,灰白相间的碎花洋裙,外面系着如云朵般白净的围裙,里面是一件呢绒的内衣,以及光亮小巧的乐芙鞋,这样的衣服有两套,一套脏了就换另一套,她只有这两天套衣服,至此之外没见过她其他的装束了,她的屋子在厨房旁边的狭小储物间,不过那里被她打扫的干干净净,整洁明亮,就连母亲偶然一次进入都为其她啧啧称奇。
母亲确实会做生意,知道如何用最少的代价换来极大的回报,仅仅只是提供了一个人的吃穿用度,就换来了一个懂事能干的仆人。
现在又不同之前的贫苦社会,多一个人吃饭什么的不是问题,更何况那一阵子我们家的生意蒸蒸日上,这就更无伤大雅了,当然,里面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原因和她的考量,不过主要还是用来照顾我的,又是个哑巴,说不了什么。
她尽心尽力的工作,完了就在楼梯上休息,我从虚掩的门缝观摩这阳光洒在她身上的样子,缕缕柔顺乌黑的秀像是盖上了璀璨的头巾,她用手托住下巴,望着比她高很多的窗口外,一看就是很久,我也就是一看就看很久,并不是所谓的恋爱,因为那么大的孩子确实还不懂恋爱的感觉和其中的含义,只是好奇,想要去看。
或许是我的视线太过直白切持久,她忽然转过头来,冲我露出微笑,拍拍围裙上的尘土,起身缓缓向我走来,我立马关上门。
能听到脚步声渐渐传来,随后消寂了几秒,渐行渐远了。
听到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才吐出一口气,安下心来。
从她来到我们家已经十多天了,我总是在回避她,或许是对她的微笑感到不知所措,或许是害怕她出那样干枯沙哑的声音,或许是觉得她与我是不同的,但我想,更简单的原因是,她是女生。
在她跟我一起上学之前,我并没有与她说出一句话,可房间里她的存在得到气息又那么明显,如夏天的屋子放一块冰块空气冷凝显出形状一般叫我很难不去注意。
大概又一个星期之后,母亲和父亲终于回家里来吃了一顿饭。
“唔,妈妈,我们家新来的那个…额,女仆叫什么啊,名字就是‘她’吗。”我吃饱饭后靠在母亲身旁,用手臂抱着母亲,问了一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我天真的问让母亲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我还真给这件事忘了你没有问过她吗。”我摇了摇头,母亲转过身去看父亲“领取申请上写的名字是啥来着。”
“卡夫卡。”父亲皱褶眉头说着,“这是什么不伦不类的名字。”母亲深思一会随后有些讥讽的说着。
随后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父亲“哦哦,大学学外语的同学好像跟我说过,她很喜欢看一个叫卡夫卡的外国作家,怪不得有些印象,明明就是一个在孤儿院成长的丫头片子,还挺有文化的。”
“听院长说那是她自己起的,原先给她起的名字她很抗拒,好像叫…。记不清了。”
她起身走了过来,怀里抱着扫帚,一步一步轻柔的走过来看着母亲,歪着头用手指了指自己,她有些兴奋,嘴角不住的抖动,胸口微微的隆起也跟着轻微摇晃。
“啊啊,没事,你先回去呆着吧,饭还没吃完,就是忽然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哦对了,我们决定给你改个名字,卡夫卡太奇怪了像个男生,所以就把夫改成芙吧你觉得如何呢。”
她的眼光黯淡了,漆黑的眸子透露着如消融的雪花一般落寞凄冷的情感,点了点头随后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要不让她去上学?至少念完初中,反正也不要钱。”父亲询问着母亲的意见。
“听院长说她挺机灵聪明的,从她干活利索也能看出来,行,那就让她陪着小隐去上学吧,明天我去跟老师说一声,就是她这个名字,太格格不入了。”
“嗨,管他呢只要别影响小隐就好了。”
“妈妈,我不想和她一起去上学。”我难为情的说着,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是小孩子莫名其妙的闹情绪吧。
“不可以耍性子哦小隐,这样她也能在学校照顾你了。”
“唔,好吧,那妈妈今晚可不可以多陪小隐一会。”我在母亲怀里撒着娇。
“当然可以啦我的宝贝。”母亲低头亲吻我的额头。
坐在楼梯上处在角落里的她,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轻声跺着脚,她并没有上过学,她很小就在孤儿院里了。
自己的身世什么的实在是不清不白,就好像她是从自然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无亲无故,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忙完休息的时间,用秃了的画笔在不成样子的画本上描绘着自己的向往与期待。
她画的太阳在阳光的照射下也反射出光亮,孤儿院少有的几个由慈善人员送来的儿童读物或者杂志什么的只要是书籍也被她翻的皱皱巴巴的就连孤儿院的建院宗旨什么的她也大差不差的能记住。
吃完饭后的我去到母亲的房间,一直粘着母亲,因为我总感觉父母马上又要理我远去了,空旷的房子又只剩我和她了。
而在外面吃完饭的她收拾起来比以往还要卖力迅,随后就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夜晚的余波慢慢辐射整座城市,她依旧做在那个都快印上她屁股印子的台阶上望着窗外撒满辉星的天空,痴痴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