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默默扒拉一口泡着羹汤的豆饭。
由于今日出城逮俩逃奴,他们错过饭点,魏无知让庖厨时刻准备的菜都炖成了羹,一行人都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只得直接泡着豆饭、麦饭吃。
约莫是吃惯了好东西,他们这顿饭吃得颇为呲牙咧嘴。
好像饭里碾碎的麦壳会扎破嘴一样。
韩瑛和韩翡蹲在角落,抱着一个比脸更大的海碗,就着他们愁苦的表情下饭。
她低头看了一眼与众人同样的食物。
哼,笼络人心之举。
韩瑛内心毫无波动地想。
次日。
赵闻枭埋头更新路簿与植物图鉴,顺便还要理一理牛贺州当前紧急重要的事务,梳理一番城池的管辖制度等等。
凰城现在的管辖制度和升迁制度,都特别简单粗暴,连称呼都是随口而取。
待城池彻底落成,必不能一成不变地沿用。
总而言之,她一早就忙得很。
蒙恬他们几个直接来请示一番,便带上韩瑛和韩翡出门采购。
按照习惯,每人领一个任务,分头行事。
蒙恬将买三百斤豆子的任务交给韩瑛和韩翡,并丢给她们一千钱:“若是扛不回来,便请一位力夫。”
一位力夫的辛苦钱,他们还出得起。
韩瑛接住了。
她下意识掂量了一下,心想,不知是哪国的币,倒是足称。
等众人都散去,她才意识到无人监看。
“你们就这样放我们二人独自出去?”韩瑛转头看向他们。
此举,试探也?
叶子停下脚步看她:“怎么,你那么大个人,连问路都不会,买东西也不会吗?”
她从山野走出来,经常对着茫茫白雪,偶尔才进一趟城都学会了。
“不必。”蒙恬笑着说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了老师,要留下来帮衬宴会诸事,老师也说不必过分关注你的行踪,那你自便就是。”
蒙毅和阿兰都是闷油瓶,不作声。
李信甩着钱袋子,说:“我们老师神通广大,就算绑着眼睛,光靠听和嗅闻都能知道猎物逃往哪里去。你们才两个人,也分不出八条路逃亡,我们盯不盯都无所谓。”
他们只要看懂老师留下的记号,跟上去包抄、抓人就好。
韩瑛抿唇,握紧钱袋子,转身就走。
她不信。
若有如此神人,怎会只当个周游开宴会的商人。
韩翡被她拽着一起走,小声问:“女兄,我们要到哪里买三百斤豆子?”
从前家里在郊外有小庄子,可向四周邻里收小猪崽和豆子,可他们在新郑哪里有什么邻里。
“问。”韩瑛看着自家怯怯的小妹,脸色总算柔和一些,“别怕,女兄教你如何上门问询,你也学着些,好么?”
韩翡沉默点点头。
今时不同往日,她须得设法为女兄分忧才是。
春雪初融,尚未耕种,这三百斤豆子并不好买。
有钱的不会拿出来叫卖,没钱的害怕囤积的粮食不足,粮铺又拿不出三百斤豆子,只得一百余斤。
她们只好到城外一家家敲门询问。
虽说尚未开始耕种,可农人也忍不住往田里跑。
瞧瞧附近化开的河渠,看看刚刚冒头的野菜,好掐着手指计算,何时能采摘,得以吃上一把新鲜嫩绿的菜。
是故,留在家里的多是编藤织布的妇女和玩耍的孩童。
一口气拿出一百余斤豆子,不管放在谁家,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许多想要挣两个钱,好填补家用的人,都只愿意出售三五斤,愿意出售超过十斤豆子的人家基本没有。
更多的人则是不想要钱,只想与他们以物易物。
可韩瑛和韩翡身上,哪里有什么可以交易豆子的物件。
两人跑断了腿,才算把剩下的百余斤豆子凑齐,一起抬回城里。
“原来收豆子这般辛苦。”韩翡擦着额角沁出来的汗水,气喘吁吁说道。
韩瑛呼吸虽然还算平稳,可后背也湿了一块。
乡野的凉风一吹,愈合不久的伤口,便隐隐有些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