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
瓷砖上残留着水珠,缓慢地爬行、汇聚,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倏地坠落,在寂静里砸出沉闷一响。
白薇站在镜前,指尖冰凉,压在同样冰凉的大理石盥洗台上。
镜面氤氲,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年轻,饱满,眼角眉梢还挂着未褪尽的、属于十八岁的骄纵与明艳。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滚落,滑过锁骨,没入柔软的浴袍边缘。
不是二十二岁破碎支离、从高楼坠下时那最后的冰冷触感。
她回来了。
骗人的吧……
她眨眨眼,想要努力分辨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什么。
然而现实很明显的告诉她。
她,白薇,白家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大小姐。
死了一次,又活了。
活在她最讨厌、也最不甘心的十八岁。
镜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褪去。
属于少女的天真、懵懂,以及对未来那点自以为是的关于门当户对竹马青梅的甜蜜幻想,如同退潮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不断翻涌着冷意的幽暗。
前世的画面碎片般涌来。
顾宸。
她的竹马,顾家清冷矜贵的继承人。
她曾笃定自己会是他的新娘,门当户对,天经地义。
可后来呢?
后来他的目光,他的关心,他那些不易察觉却实实在在的偏袒,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凌烁。
那个生了一张楚楚可怜、能轻易勾起人心底幽暗欲望的脸的凌烁。
那个身世破碎、债务缠身、心机深沉、周旋于数个男人之间,把她衬得像个跳梁小丑的凌烁。
那个狐狸精。
她怎么会输给这种人?
他甚至都不是一个女人……
她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绝对100万个不愿意。
那个心机货不就是为了榜上顾家这个大款吗?
顾哥哥竟然就这么被他迷惑了。
白薇只恨不得把他那张惹是生非的脸给划烂了。
叫他再也勾引不了人。
还有季渊……那个疯子。
只因为嫌她碍了凌烁的眼,就能面带微笑、轻描淡写地设下圈套,让她从二十七层的高楼“意外”跌落。
风声呼啸过耳畔的最后,她似乎还听见季渊愉悦的低语。
她最怕痛了。
坠入楼底怕是她经历过这辈子最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