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这样说话会不会有点像那些?嘴里一套一套什么?‘为你好’的大人……我很舍不得你,可我也?……舍不得你以后哪天过得不好。
“就?算不在一个地方了,我也?会一直缠着你的。”最后一句,丁明犀说来带笑,听着却哀戚戚的。
方泽芮垂下眼,他听得很不是滋味。
他其实?有预判到丁明犀会说这些?话。虽说尽量不让自己提前想这些?,但没考好面临的种种场景还是会见缝插针冒出来,其中就?包括丁明犀会劝他转学?……丁明犀说的这些?当然也?很有道理,他也?觉得虽然他现在没有那么?在乎什么?分数成绩还有所谓的世?俗的成就?,但是他毕竟才十七岁,他不知?道二十七岁、三十七岁的他会不会还是这样想,所以不能把路走死。
但毕竟现在的他,就?是没那么?在乎的。
刚才打牌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要不然跟爸妈耍一下赖,反正他是有进步的啊,这次题更难了,这学?期还有那么?多分散他精力?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考成这样,真是很不错了,他要是硬不去,谁还能把他绑出去不成?
可是不能这样。
除了他本身对“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有点强迫症式的执念以外……他很确信自己必须在爸妈面前尽快树立一个成熟的形象,说话要有分量,要能担起责任。
绝不能再做一个靠耍赖来成全自己心意的小孩。
因为,因为……如果他和丁明犀真有什么?可能的话,他是一定要光明正大的,到时候指不定有多少硬仗要打,他不能让他爸妈觉得他的决定都是草率的,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说出口?的话都是可以随便反悔的。
虽然八字到底有没有一撇,他也?摸不准。
这个丁明犀,总是惊他心一跳惹他泛起无限涟漪……比如就?前几天,刚考完试在他家打游戏,丁明犀忽然整张脸都靠过来,温热的鼻息几乎洒到了他脸上,他下意识闭眼……
惹得他心跳骤停之后又让他真是有点心死,他闭了眼,感觉丁明犀的指尖覆上来,在他脸颊上搓了搓,过一会儿丁明犀移开了,非常正常地说句睫毛黏脸上了。
总是这样。
想得有点远了,方泽芮把思绪拉回?来,瘪了瘪嘴:“都不在一个地方,你要怎么?缠着我?”
“我一放学?就?给?你打视频,一有空就?飘洋过海去找你。”
“那你要固定好给?我打视频的时间,来要提前说。”
“这么?快就?安排上了吗?”丁明犀问。
“对啊,”方泽芮开玩笑,“万一我正在和我新认识的不知?道谁亲亲热热,你突然打视频给?我……”
“你敢。”丁明犀脱口?而出,眼神?也?有点暗,明明方泽芮是在说笑,他的语气却分外认真,“认识新朋友可以……”
但说着说着丁明犀卡了壳,瞟向另一边:“不要和别人太要好……当然你如果真碰上什么?很投缘的人相见恨晚的人我也?没有办法,我可能会在家里偷偷哭吧,我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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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惹
鱼仔
一整个寒假,方泽芮每天和丁明犀待在一起。尽管平时也?形影不离,但近来都是抱着有?今天没明天的心情。
以往的假期大多时候两?人也?就是窝在房间高强度打游戏,这次去了很多小时候常常探索、但长大后再也?懒得去的地方。
一大早去海鲜上岸码头,在熟悉的送货大哥一脸“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的表情中坐上了他的三?轮,捏着鼻子和鱼腥味对抗——很奇怪小时候并没有?觉得鱼的味道很臭,也?不觉得脏,甚至时不时偷捏一条鱼仔放到口袋想带回家?,但在到达目的地前?又会?觉得当小偷不好,把鱼放回去。
印象中以前?两?个人挤在一起也?只占据三?轮后厢的一个小角落,现在却感?觉自己?已经长大到没有?地方落脚。好不容易颠回雨晴姐的大排档,看?雨晴姐和大哥交涉几句后算账给钱,恍然想起那时候他们坐在大哥的车上,对方说自己?才刚刚读完高中,那时候他们觉得高中是太遥远的一个词,长到很大变得很厉害懂很多的大哥哥大姐姐才会?去上高中。
去了毓灵山脚下的几个宫庙,挨个拜拜了,掷杯掷出来都是圣杯,出来以后在广场上的石椅子上坐,互相问对方问了神灵什么问题,方泽芮故意?装神秘,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丁明犀也?没告诉他自己?刚才和神明说了什么话,但提起以前?。
丁明犀说:“小时候你爸爸妈妈刚刚要去深圳那年,最开始的时候你特别?想跟着一起去。”
“是,那时候小嘛。”方泽芮说。
“我?缠着我?妈让她带我?来掷杯,当然她也?不知道我?想问什么,我?不肯说……除了天上的神明和我?自己?,到现在没有?别?人知道我?问了什么。”
方泽芮问:“那你现在是想告诉我?吗?”
丁明犀点点头:“我?想跟你道歉来着。”
“啊?”方泽芮不明所以。
“对不起。”丁明犀说。
“我?那时候希望你不要被叔叔阿姨带走,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神明同意?了。”丁明犀垂下眼,接着道,“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我?想起这件事,总是觉得为什么叔叔阿姨没有?早把你接走?好不合理啊,不会?真的是因为我?小时候无?知的祈祷吧。然后我?后悔了,后来我?有?时候陪我?妈来拜拜,我?会?希望你想去哪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