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聿神态自若地望着胡小白,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一副很寻常的模样。
“啊……啊?”胡小白惊慌地后退一步。简直晴天劈雷,六月飘雪,胡小白的脑子此刻光滑得就像一台退休的windows系统突然全面接入了欧盟的国防司令部,系统过载,一整个大宕机。
要他现在是狐狸模样,四只小爪肯定直直地钉在地上,尾巴蓬蓬松松地炸成一大条,试图用膨胀的体积换取一点虚无的安全感。
可他现在是人。所以他只能为难地扭绞着两只手,哼哧哼哧地讲:“可我不会跳舞呢……”
“没关系。”靳聿的笑意加深,“我也不擅长。”
不过,这并没有让胡小白放松警惕。据说人都是很谦虚的,说是不会,万一到时候一上场,一个旋转跳跃,跳得比谁都欢,那叫胡小白怎么办?
但靳聿这样好的态度一时让他有点松懈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凶悍的律野在做反面案例。
胡小白内心天平摇晃,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靳聿那边挪了一点点——
“胡小白。”声音不高。
下一秒,律野忽地伸手抓住他的肩头,将他硬生生扳过来,迫使他直面自己:“想清楚。”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懒散的语调莫名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选我,相安无事。”
“选他……”他慢慢扯开个嚣张的笑,并没把话说全。
威胁赤裸,毫不掩饰。
胡小白被这样土匪的作风吓一大跳:“那我还选什么?你不如直接把我抓起来打一顿,还来得快些!”
律野又懒洋洋地倚回墙面,好像没骨头似的。而靳聿噙着笑冷眼瞧着,并不出声相逼。
“我一点都不想去!”胡小白有点想发脾气,但是不敢,只好咕咕叽叽地抱怨道,“跳舞要搂着摇来摇去吧?”
他的目光在律野健硕的身板和靳聿挺拔修长的身形上溜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他们的腰部,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忧心忡忡的表情:“但是你们两个,我一个都抱不动呀?”
“要是我到时候没搂住,你们不小心摔地上了,怎么办?我可没钱。”胡小白很有自知之明,但不彻底。
二人一时哑然。
律野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抬眼看靳聿,对方笑意也僵在嘴角。
“放心。”律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泄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凶悍,“你还没那么大本事。”
靳聿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眼镜,不疾不徐道:“我更不至于让你承担如此荒谬的风险。”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胡小白身上,像是要逼他当机立断,做出选择。
胡小白想了想,不自在地挠了挠屁股——一边是目露凶光的律野,一边是笑意盈盈的靳聿。
再傻的狐狸也知道要选谁。
可胡小白知道归知道,叫他当着律野面直接说,又怕被咬成两段,东一段,西一段。
胡小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用拳头抵住下巴,苦思冥想半晌,灵机一动:“要不让谈夏兰来选吧?我只是传话呢。”
无人回应。
“……不行啊,好吧。”胡小白讪讪地笑笑,“不行我就再想想……”
“那,那要不我两个都选?上半场跟你,下半场跟他……”胡小白鼓起勇气,提出建议,但一看见靳聿不赞成地摇头,吓得不敢看律野,马上就变了口风,“不好,不好,我再想想,再想想。”
说实话,胡小白打心底是都不肯选的。
他也不是傻狐狸,这两个人和他也没多少交情,何必非要他做舞伴呢?
无非是雄性动物那点争强好胜的本能一时上了头,好比他总也觉得别狐嘴里的兔兔肥些,哪怕吃饱了,也要上去抢一抢的。
只不过,掉头来他成兔兔了。
唉,胡小白热切地看看那个漂亮的礼物盒子,心里浮出凄凉的哀愁来。
外头夜色微微暗了,该睡觉了,胡小白有点想结束这场闹剧,可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等他,不等到一个结果不肯罢休的。
于是胡小白心里想着:再来一个选项好了,两边都不得罪,多好!
念头方起,一阵温吞的风竟毫无征兆地灌了进来——阳台的门不知怎地被风吹开了。
胡小白立刻找到了事情可以做,忙跑过去把门带上,顺便拿爪子擦擦玻璃上的水渍,打量打量凹槽里积的灰。
拖到实在没东西可以拖了,他这才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