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摸着他的脑袋:“你姑姑韧带拉伤,不方便行走。”
“爷爷过来伺候伺候她。”
“等你准姑父来了,咱们再回家。”
“不然你姑姑一个女子,带着个小孩,吃喝不便的。太可怜了。”
苏棠想了想:“好可怜呀~”
爷爷拍了拍他:“睡吧。”
“可是爷爷…我明天就在你身边,乖乖练字好吗?”
“好,不和你表哥玩了。”
“嗯!”苏棠于是抛下已经发生过的不愉快,抱住爷爷的脖子,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对于无可奈何的事,他惯会麻痹自己。
可是苏棠还没能睡着,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姑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低低的:“爸,爸,开开门。”
苏棠爬起来,看见爷爷走过去打开了门。姑姑扶着墙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地说:“爸,你们早点回去吧…许辰打电话说已经快到了。哎呀,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
爷爷顿了顿,问:“这么着急吗?我还想当面跟许辰交代几句,让他多照顾着你…”
“哎呀,还交代什么呀。”姑姑的神情有些急切,“‘许辰’这名字你可别乱喊。我平时都只敢叫他‘先生’…你什么身份,就直呼人家名字,多冒犯啊?人家可是十强上市公司——厉氏集团的分区部门主任。你‘交代’他?说出去不可笑吗?”
爷爷一愣:“厉氏集团吗?我知道这个集团,我也在厉…”
姑姑终于忍不住拉下了脸:“你当然知道,天天上电视谁不知道啊…爸,赶紧赶紧,一会儿他来看见你,我又得挨唠叨了。他不喜欢我跟娘家来往的。”
“他说你们都是穷亲戚。”
爷爷没再说话,只默默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二手纸盒。他简略道:“自己养的鸡下的。”
然后在姑姑的注视下,他坐回床边,给一直睁着漂亮眼睛、好奇地望着姑姑的苏棠穿好衣服。
苏棠被爷爷牵着小手走出房门时,姑姑突然倚着墙又喊了一声:
“…爸。”
苏棠和爷爷一起回过头。
只见姑姑眼眶红红的,她看了苏棠一眼,又望向爷爷:“对不起啊。”
“刚刚…我太着急,话说重了。”
“但你知道,我没办法。”
“这房子不是我的。”
“诶,诶!懂的,懂的。没事儿。”苏棠看见爷爷的眼眶也红了,爷爷摆摆手,“你快回屋吧闺女,你自己好好的就行。门我会带上。”
推开门时,屋外还飘着细细的雨丝。
好在苏爷爷的小电驴里“五脏俱全”。他掏出那件宽大的亲子雨衣,先把苏棠塞进后座专属于小朋友的雨披里,自己再从前面钻进去。
苏棠觉得很神奇。
——薄薄的雨衣真的能挡住风雨。
他觉得爷爷肯定不开心,就把爷爷抱紧了些。
爷爷一路没说话。
苏棠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突然喊了声爷爷。
他说:“爷爷,你等我长大了。”
爷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雨衣摩擦的窸窣声:“等你长大了做什么呀?”
苏棠把脸贴在爷爷背上,说:“我赚好多好多钱养你,把爷爷变成‘富亲戚’。”
“哈哈哈…”苏爷爷仰着脸,眼角闪了闪,笑了起来。
“那乖乖可要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
昨天的雨竟淅淅沥沥下到了今晨。
厉行川心绪不宁,一夜未能安枕。
天刚蒙蒙亮,他已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怀里揣着一颗迷你投影蛋,在别墅空旷的长廊间飘似的走了好几圈。
后来竟不知不觉晃到了二楼露天阳台外。
他就那么毫无防护地坐在湿漉漉的楼台边缘,一条腿悬空垂着,神色沉郁,目光空茫地投向下方被雨洗得发亮的庭院。
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接着那颗小小的投影蛋,连伞也不撑,任凭细密的雨丝沾湿了他的头发与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