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做好晚饭的时候,已经九点了,爷爷还是没有回来。
北风把屋顶的石棉瓦吹得呼呼响着,苏棠坐在旧得褪色的饭桌前,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啃指甲。
他又冷又怕。
白天还好,一到夜里独自待着,苏棠就觉得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随时会爬出什么来。
尤其是刮风的时候,呜呜的风声更添了几分瘆人的寒意。
刚出锅的炒土豆和炒豆芽正冒着热气。
苏棠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却利落地将菜盆扣好。
他要等爷爷回来一起吃。
苏棠忍着馋,搬起桌下的小板凳,揣上钥匙和手电筒,慌慌张张锁了门,便朝佣人住宅区外的石桥跑去。
那里视野开阔,能望见住宅区里一家又一家的灯火,和来来往往的人影。比屋里更冷,却能看见人。
——能给苏棠一点安全感。
他在路灯明亮的桥墩边板正地坐下,眼巴巴地望着石桥对岸,盼着爷爷的身影出现。偶尔掏出怀里的小手帕,捂着嘴小声咳嗽几下。
正当他聚精会神地望着对岸时,身后突然袭来一股蛮横的力道,将他狠狠掀翻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简直猝不及防。
倒地瞬间,苏棠本能地护住了头,却仍摔得头晕眼花,眼前一阵发黑。
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模糊的视线才逐渐清晰。与此同时,刺耳的笑声猛地扎进耳朵:
“你可别把他踹坏了,悠着点!”
“他听不见咱们走路声吗?”
“我看这小崽子不光是个呆子,还是个聋子!”
苏棠气鼓鼓地望着他们。
但更多的是害怕。
这一刻,他竟觉得家里反而更好——宁愿撞见鬼,也不愿遇见他们。
这已不是苏棠第一次挨他们的踹了。
头一回也是在这座石桥上,他们硬生生把坐在桥墩上的他踢下去,扬言这是他们的地盘,坐了就得交钱。
自那以后,苏棠再也没坐过桥墩,每次来都只乖乖抱着自家的小板凳。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一脚。
苏棠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就是存心找事。
“还敢瞪老子!”
“就是哥,他刚刚瞪你了!”
“妈的,这崽子是大眼蛙成精吧,竟然有些可爱。但是再可爱也不可以瞪老子。你们让开,老子要给他立立规矩!”
三人热火朝天,捧哏的捧哏,撸袖子的撸袖子,准备就绪扭头一看,苏棠已经抱着板凳,小胳膊小腿一颠一颠地跑远了。
“小短腿跑挺快,拦住他!”
三人顿时又来了劲,雄赳赳气昂昂地追了上去。
眼看就要抓住苏棠。
不成想苏棠竟然将身一扭钻进河畔假山里的石洞子里去了。
三人都是高年级,个头比六岁的苏棠大得多,胖的胖,壮的壮,小小的石洞一下子把他们全挡在了外面。
他们只好轮流蹲在洞口,气急败坏地往里扔泥块。
十分钟后,三人累得气喘吁吁,直不起腰来。
眼看徒劳无功,只得悻悻作罢:“算了算了,先撤。下次逮到,新账旧账一起算!”
三人还没挪开,眼神最好的大个儿突然兴奋地指着草丛叫起来:“快看!那儿有只猫,你们瞅着熟不熟?”
“哟,这不是小结巴偷偷喂的那只小畜生吗!”
三人立刻调转目标,默契地围住了受惊的猫。
大个子拎起拼命挣扎的猫,得意地朝洞里喊:
“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