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诵声自四面八方传来,无数人声交织在一起,却始终听不真切。
谢长赢只觉得身体沉重得像被山岳压住,无法动弹。脸上覆盖着某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紧贴着皮肤。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赢的指尖动了动,终于有力气张开眼睛,周遭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无上之尊,万劫之主,执掌生死,统御万灵……
血为祭,魂为引,天地为炉,众生为薪……
降临吧,降临吧,以万人血肉,奉汝为尊……”
日光自面具的洞孔中倾泻而下,谢长赢眯起眼睛,试图调动灵力,无果。浑身都没有力气。
在状况不明时,最好先静观其变。但,
太阳的光芒几乎让所有阴影无法遁形,像是要将世间一切事物都镀上金色。
九曜就在附近。
谢长赢认真思考了一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重生了——系统不是说上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或许因为九曜是自杀而非他杀?
总之,如今谢长赢不知为何力量尽失,若是被九曜看到他这个万年前就该死去的余孽又活了过来……
会被捅死!
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大字,被刻意深埋于记忆中的穿心之痛卷土重来。谢长赢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从祭坛上坐了起来,决定立刻跑路。
随着他的动作,周边的齐声唱诵陡然停下。
谢长赢垂眸一扫,仓促间,与高台之下密密麻麻围成一圈、俱披着黑斗篷、看不见脸的修士们面面相觑。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黑斗篷们突然对着谢长赢拱手高呼:“恭迎魔尊!”
谢长赢闻言一个趔趄,好险才站稳。
魔尊,在谢长赢的认知中,是只存在于神话时代、代表至恶与毁灭的传说。尽管他曾无数次与真正的魔族对战,可却从未亲眼见过传说中的魔尊。
那群魔族自己都不一定见过呢!
大脑稍冷静一些后,谢长赢眸光快速扫过四周。祭坛地势偏高,所以他很轻易便看见祭台边沿用鲜血绘制成的阵法,以及更远方的——
尸山血海。
瞳孔骤缩。
堆积如山的尸骸下,鲜血汇聚成河,流淌向祭坛之间,将那些古老的纹路染得猩红刺目。
事已至此,谢长赢又怎会看不明白?
那群黑斗篷,是以万人性命为祭,试图召唤出传说中的魔尊!
可出现在这里的却是他谢长赢……
宽大袖摆中,谢长赢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神中只剩下寒意——
万人为祭,此等邪术,当诛!
久久没等到回应,黑斗篷们并未起身,只有零星几人偷偷抬头看了眼。他们维持着躬身拱手的姿势,再次齐声高呼:
“以血为契,以魂为誓,恭迎无上之主!”
天空中光芒陡然大盛,仿佛要使一切黑暗无所遁形。却并不让人感到温暖或是炽热。
这光芒已经不仅仅是来自太阳,而是别的什么更耀眼的东西。黑斗篷们即使有宽大兜帽,又都垂着脑袋,也一时间被晃得无法视物。
纵是谢长赢曾对这光芒再熟悉不过,此时也不得不抬袖遮挡。他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扫视过祭坛下的黑斗篷们,握拳,又松开。
反复几次后,谢长赢心一横,做出一派从容不迫的姿态朝阶梯下走去。反正九曜快到了,这群以人祭阵的邪佞自会被收拾。他还是先跑为妙。
“本座尚有要事,欲先行一步。尔等……退下——”
谢长赢话音未落,黑斗篷中的为首之人却已拦在他面前,抬臂做出请的手势。态度是恭敬的,行为却是一步不让的:
“尊上初至人界,不习土俗,恐有不便。我等已备宫殿,请从。”
谢长赢阴恻恻地盯了这人几秒,背脊绷紧,暗自盘算着脱身之策。在估算了此时此刻双方的战力后,他勉强耐下性子:
“尔等何故唤我?”
“与我俱来,尊上便知。”
黑斗篷油盐不进,完全不给谢长赢套话的机会。亦或者是谢长赢的套话技巧实在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