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原来,他便是娘亲的执念
原来,他便是娘亲的劫难。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压胜脑海。
“‘餍’之一名,乃是你母亲所取,绝非厌弃之意。”
“餍者,心之充盈,至善圆满。”
谢长赢看到,玄度一直在身后掐算的手终于松开了。
厌奴,餍奴。一音之殊,意境迥然。
压胜忽地仰头大笑,笑声凄厉,泪水却顺着面颊滑落:“娘……”
他想起来了。
母亲从未厌恶过他,亦从未抛弃过他。
他想起来了。
是他违背了对母亲的诺言。是他作恶多端。是他!
压胜的声音骤然嘶哑。
千万年后,他再如儿时撞击牢笼的小兽一般,无助地呜咽着,用头锤击着地面,指甲嵌入泥土。
“世间万法,皆需代价。一念既起,施咒者神魂俱散,永不入轮回。天道无情,护得一人无伤,却换一人永断。”
玄度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压胜,金眸中终于染上一丝悲悯。
谢长赢亦是震撼,不由喃喃问出心中疑惑:“值得吗……”
九曜与他并肩而立,闻言只轻声道:“值与否,全凭人心。咒者情之所至,云何值得与否。”
压胜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到玄度身旁。
这一次,谢长赢没有再拦下他了。
“玄度上神,我此生罪孽深重,恶行累累,实难求恕……”
压胜用脏污的手抓住玄度华贵的衣角,忏悔祈求,两行清泪自眼角滑下,
“惟愿上神垂怜,让我以魂飞魄散之刑赎过,稍解业果,堪慰苍生之怨。”
玄度却摇头:“纵你魂飞魄散,也难尽赎诸般罪孽,更愧对你母亲殷殷期许。”
闻言,压胜眸中的绝望愈加浓重。
末了想要回头,却发现就连赎罪也难。
玄度轻抚上他的发顶,柔声道:
“不如你自行了断,赴幽冥炼狱,历百千万亿劫之苦,将罪业偿尽。”
悔恨间,压胜听见玄度对他道:
“你母亲虽已神魂俱灭,却以毕生至爱化作无形庇佑,只盼你在劫难中求得解脱,他日来世无愧于心。”
话毕,压胜神色倏然凝滞,泪水却已横流无声。
他抬头望向天穹,似想穿透天道,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娘……”
他踉跄着起身,失魂落魄般地朝远方迈去,最终,倒在一片残破的虚空前。
大口大口的暗色血液不断自嘴角涌出,黑色烟尘如烈焰般自他心口燃起,逐渐蔓延全身。
他的声音轻若呢喃,似祈求,又似绝望。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哽咽着低语:
“若有来生,定行诸般善事……定,不负娘亲。”
天穹无语,唯余透明的光如落雨般散尽,带着母亲最后的气息,覆上他的肩膀,悄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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