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自己太过不小心,下次行事切不可再如此冒事,必得考虑好一切再行动。
思及此,池舜抬头望向坐在最前处,那个早已换成一身白衣道服的令玄未。
他们二人之间,只剩你死我活,绝无其他可能。
正想着,池舜一滞,注意到某道视线,他顺势偏头望了过去,正是早上羞辱他的那个弟子。
因被池舜发现,他连忙回过视线,洋装忙碌的样子,却不想漏洞百出。
池舜望了他两眼收回视线,一个崭新的计划萌芽油然而生。
“好了,今日宗规就讲到这里,叫到名字的,上来领弟子令牌,领到后即可离去。”李飞鸿朗声宣布。
一听这话,堂内众弟子顿时松懈下来,这无休止的重复性宗规讲课总算结束。
堂前李飞鸿正在叫弟子,堂下交谈声此起彼伏。
一个离池舜座位近的见他还在看抄本,忍不住跟旁人讥讽大声道:“也不知道这人怎的就这么爱装,一个宗规也要翻来覆去的看。”
池舜听言抬头看去,他向来是不爱避让的性子,但他有技巧,懂以弱示人,“师弟见笑了,我脑子笨记不住,不多看几遍担心日后触了宗规,免不了要受责罚。”
那人听他这般言辞,有什么话都被堵在嘴里,你说他要是跟你犟嘴互喷吧,你还真有话同他掰扯掰扯。可他每次都这样,软绵绵的,你都不好意思再嘲讽他。
池舜见他不再说,笑了笑,又回头继续看书去了。
那人泄了气回头,与另一头弟子嘟囔,这人未免太逆来顺受,想恶心他让他难受都没招。
池舜望着手中抄本,其实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周遭人会对他有没由来的恶意,从头到尾都是。就因为他德不配位成了剑尊的弟子?可这是上位者的决定,与他又有何干?
实乃无妄之灾。
在这种无由头的恶意熏陶下,也许想不成为一个反派都难。
这种被系统恶意安排的针对无孔不入,简直让人难以喘息。
不过,这系统也是许久没有出现了,自从他进了天启宗之后,特别是清霄殿,这个系统的话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个中缘由,等日后有机会定需琢磨一番。
“池舜,上前来。”
李飞鸿冷声叫到他。
堂内还坐着不少天启宗内荐的弟子,他们大都没经历过那日池舜放火烧山之事,在听到这名字时,他们纷纷投来打探的目光。
池舜在众人视线下上前,不仅鞠躬颔首行礼双手接过令牌,更是乖顺异常,拿到令牌后,他再行一礼,告退后便直奔弟子处,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退出授课殿后,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是甜的,不仅是因为逃离了课堂,更是远离了各种杂乱的视线。
但到了弟子处领道服时,他又惨遭发难了。
弟子处的长老脾气暴躁,耳朵又不好使。池舜报了几遍名字,他也没有听见,最后一次池舜大声喊给他听,他又嫌池舜太大声,将池舜呵斥了一通。
等他换上道服出来回到清霄殿已是日暮十分。
竹林里垂着昏黄的暖光,池舜慢慢踱步其中。
他从来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过往在自己的世界中,周围人阿谀奉承都来不及,任谁来都要哄着他的。
在巨大落差以及求生本能的夹缝中,他几乎是艰难度日。只要稍有不慎,他就会死。
甚至死也不是终点。
池舜顿住步子,杀死主角是终点吗?
不知道。
但,只能如此。
他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到哪时才能结束。
就连抬脚往前走一步,他都没勇气了。
林间萧瑟的风吹得人骨头都发凉,正犹豫不决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冷冽的声音,“日后宗内授课你不必再去。”
池舜不敢置信讷讷回头——
那人逆着光,夕阳与晚霞印在他的身后,他周身散落着淡淡的微光,点点灵气乖顺地缠绕着他。
微风不时拂过他白色的衣摆,挽动他三千青丝……
他立在那处,像降临人间的神祇。
他面色如冰,淡泊的目光轻轻落在池舜身上,口中话语亦冰冷至极,“本尊的弟子,本尊亲自教习即可。”
可这话在池舜耳中却温润如玉,是这微凉暮色中的一股暖流。
池舜眼中转瞬盛满惊喜,他高兴得一时忘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