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正待开口,余光却窥见屋内未熄灭的烛火前仍有黑影晃动。
那东西没走!
沈寂然眯起眼。
他还道这群人是学艺不精误人子弟,原来根本就是在招摇撞骗。
沈寂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眼里却无半点笑意:“你方才说你家中传承没有不可与外人言,是吗?”
那老道不知他是何意,只回答道:“不错。”
沈寂然:“我竟不知,原来现在坑蒙拐骗都能当传承了,非但能当传承,还能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知道。”
老道面色一寒:“你说谁坑蒙拐骗?”
周围和老道一起来的人见状况不对立刻聚拢过来,叶松面色一白,上前几步拉住沈维就想跑,沈维却没动。
只见沈寂然独自站在人前,面色未变:“你们说是在驱鬼,却连门窗都不关严,视旁人安危为无物;拿着一堆破旗子不知道做什么用,连上面最基本的驱鬼符都画反了,差点招来邪祟。”
沈寂然说着又向屋里抬了抬下巴,“屋里那东西还在烛火前站着,你现在站出来说你已经封印完了。”
“试问你哪一句话、哪一所为不是在行骗?”
沈寂然每说一句话,老道的脸色就沉下一分,待他说完,老道的表情已是风雨欲来:“你是哪条道上的?父母师长是谁?入行几年?我们萧家乃是驱鬼世家,岂容你一个无名小卒质疑?”
饭店老板认识沈维和叶松,知道这是店里的常客,被妻子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连忙插到两人中间说:“误会误会,二位都是好心,何必争吵呢?”
叶松也打圆场道:“不好意思,我朋友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也不是故意的……”
沈寂然打断了叶松的话,对老板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再点个蜡烛放在屋里,看能不能点得起来。”
老板没料到沈寂然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老道蹙眉厉声道:“我方才在屋里撑得了掌心焰,换作蜡烛也是同样会亮,你这后生说话亳无逻辑,我看你才是无事生非!”
本来他就是来这装模作样驱个鬼,反正这些人害怕的也是莫须有的东西,什么点不亮蜡烛、门窗没关严的,都二十一世纪了,哪里还有什么神神鬼鬼?都是人自己杯弓蛇影罢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带着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学生就敢来故弄玄虚砸他的生意。
沈寂然还待开口,袖子就被人拉住了。
他微微侧头,见叶松一脸焦急压低声音道:“你和他们起口角做什么?你管他们是不是骗子,和这么多人对上,我们自身都难保。”
沈寂然浅色的瞳孔里划过一道冷光:“你父母没告诉过你吗?这世上所有鬼魅,离世皆由我们引路,不管是该扔去轮回还是丢进十八层地狱,都用不着别人代劳!”
叶松被他的眼神一震,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几乎同时,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腐朽木头断掉的响声。
一张符纸顺着窗子飞到了高空,又飘飘扬扬落到众人面前。
叶松方才被沈寂然教训完,不太敢和他说话,但耐不住好奇心,便怂恿沈维去问。
“那个,额,祖、祖宗,这符纸是怎么回事?”沈维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就循着辈分不多加思考地叫了祖宗。
叶松一阵牙疼,这小子叫祖宗怎么叫得这么顺溜呢?又不是他家祖宗!
“画错了,”沈寂然听着沈维对自己的称呼也没什么反应,他伸出两指夹住符纸,指腹一碾,将其捏了个粉碎,“这家子什么驱鬼世家你们认识吗?”
沈维被沈寂然的眼神一扫,立刻立正站好:“不认识,他们这些人和我们几家没有关系,不是归魂人,祖宗您是问这个吗?”
第一句祖宗叫出口,沈维接下来便是越喊越顺嘴了。
沈寂然顿了一下:“嗯。”
归魂人吗?他不记得这个词了,不过应该和他所想大差不差。
他虽然没有了记忆,但和他这一身传承有关的世间常理他还是知道一点的,就像很多人失忆后也依旧会说话、能识字一样,这些传承对他而言也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在他所熟知的轮回之理中,人死后会在天地间留下一丝无处可去的元气,而他们这几脉是负责将这些元气送往阴间的人,名字或许如沈维所言,叫做归魂人。
他还记得如果元气没有被及时送离阳间,这些元气就会逐渐生出怨气,进而变成一种近似于鬼却比鬼要难对付多的生物,叫做……
灵。
沈寂然眼神一凛,猛地抬头向屋里看去。
他就说方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当真是睡了太久,这么显而易见的纰漏都没察觉——这帮人说是在驱鬼捉鬼,可鬼哪里会在人间逗留成为祸害?
那屋子里的东西,是灵!
剧烈的风骤然从窗子冲出,震碎了窗框,距离窗子最近的老板娘被撞得向前一冲,而后重重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