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饥饿感一巴掌打到了脑后,他眼里只有这碗麻辣烫。
“嗯,确实不错,”沈寂然说着把另一盒麻辣烫推到沈维面前,“好了,你也赶紧吃饭。”
沈维觉得自己一时兴起似的拜祖先实在有些草率,可祖先本人显然对麻辣烫的兴趣大于所谓的仪式感,沈维只好听话地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他趁着夹菜的空档偷看了沈寂然一眼,心想,他们家的这位祖宗除了有时候不明白当下的一些东西之外,看起来真是和“祖宗”两个字搭不上半点关系。
“这面条放少了。”沈寂然评价说。
沈维:“……下回可以自选菜品,多加点面就是了。”
沈寂然欣然应道:“好啊。”
“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沈维问。
“既然活过来了,那就好好把这辈子过完。”沈寂然说,“一千多年前的旧事很多我都不记得了,所以很多事我暂时都还没有头绪,先想办法把贺云送入轮回吧,顺便找找现在有没有我能做的营生,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在你这。”
“吃饭的话多双筷子的事,而且我家空房间也多,这些祖宗您不用担心,不过您要想办法找回自己的记忆吗?”沈维问完又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无论是谁,没了记忆都应该会着急寻找的吧。
人的记忆总是承载了太多东西,情感、光阴、曾经的自己,他觉得就算是自己这种再普通不过的学生,一旦失忆,也会拼命去想起来,更何况是沈寂然这种并不普通的人。哪怕沈寂然看起来似乎不甚在意,其实心里也一定是着急的——
“不找。”沈寂然放下筷子问,“你家有茶——有水吗?”
“水还没烧,”沈维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问,“饮料喝吗?就是水果汁。”
沈寂然:“随便什么都可以,有点辣。”
沈维看着面前的老祖宗,他生得清冷,身着谪仙似的白衣,却举着玻璃瓶咕咚咕咚灌着生榨,面前还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麻辣烫。
“您……”沈维“您”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您为什么不找记忆?”
“不知道去哪找,”沈寂然放下生榨,抽了张卫生纸擦嘴,“而且我会抓鬼抓灵,只要找到办法把他们送走,就能把该做的事都做完,这比找回记忆简单得多。”
“可是……”沈维蹙着眉还是不能明白。
沈寂然淡然道:“可是什么?可是没了记忆,连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
沈维点点头。
“已过千年,就算真的想起来了,和我有关联的人也都不在了,”沈寂然夹了片土豆放进嘴里,“与其花心思去想之前已经忘记的种种,不如记住我今天吃了一顿好吃的麻辣烫,唔,这饮料也不错。”
沈维彻底没话说了。
不是他的错觉,他这个老祖宗就是心大。
窗外又下起了微雨,扫在窗子上,留下稀疏的细长水痕。
沈维将两个人吃剩的外卖盒收拾好放到门口,沈寂然单手拄在沙发上感慨:“现在真好啊,什么都这么方便。”
沈维的手机响了,是叶松打来的电话,他拿着手机钻进了卧室。
沈寂然无所事事地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楼下大爷坐着小板凳聊天下象棋,自己也转身下了楼。
他自觉坐不明白电梯,所以想都没想就选择了楼梯。
雨刚开始下,沈寂然走下楼时又停了。
沈维家的小区并不在城市中心地带或是繁华街区,但也不偏远,住户年龄上到八旬老人,下到襁褓婴儿,白天该上班的都去上班了,小区里就成了这些“闲人”的天下。
每两片花坛中间都有块空地,空地上摆着石桌石凳,老人就在上面打扑克下象棋,小孩在院里围着楼疯跑抓人,还有年纪大点的孩子正坐在各种健身器材上晃悠。
沈寂然之前在叶家祖坟把叶松吓跑的时候从供品中拿了一把瓜子边嗑边等人,后来叶松回来了,他就把瓜子揣进了衣袖里,现在他正是初来乍到,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索性又把瓜子掏了出来,一边嗑一边看。
他溜达到花坛中间的空地上,见一张石桌旁有两个老人正在下象棋,便驻足观看。
“来一局吗小伙子?”这两个老人虽已两鬓斑白,但生龙活虎、气若洪钟的样子委实不像六七十岁的人,大概很少被年轻人围观下棋,其中一人热情地招呼着他。
“不了,您接着下,”沈寂然笑道,“我不太会,也就看个热闹——您二位吃瓜子吗?”
他说着将一把瓜子放在桌上。
“小伙子这么年轻,怎么没去上班啊?”他们也没和沈寂然客气,抓了几颗瓜子在手心。
“今天休假。“沈寂然胡诌道。
“工作日也休假啊?“另一个人说。
沈寂然:“嗯,上面是这么安排的。”
“小伙子长得真俊,穿得也漂亮,之前怎么没见过过你,你结婚了吗?”
“我来这边探亲,”沈寂然顿了顿又道,“我结过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