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玄!你的风度翩翩呢?你的风流倜傥呢?那些人要是知道传说中的佳公子这么没有形象,不知道要多心碎!”南宫彻边跑边喊,试图拉回自己的袖子,“你松手!——你就这么败坏自己的形象,拽着我袖子跑?”
“山上就咱们四个人!我要什么风度?!”谢子玄丝毫不理会他喋喋不休的碎嘴,“小寂然,快按住他!”
“来了!”沈寂然应声而动,一个箭步冲到南宫彻面前。
去路也被人拦住了,南宫彻悲惨地向最后一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叶无咎向他摊开一只手:“酒拿来。”
南宫彻哀嚎一声:“三打一,不公平!”
“谁打你了?”叶无咎道,“平时就算了,丹枫山上不可饮酒。”
“平时你也没少管我啊,再说,就是因为上山才想喝酒……”南宫彻小声嘟囔。
叶无咎:“嗯?”
南宫彻立时不敢抱怨了。
“给你给你。”他把酒塞到叶无咎手里,一脸英勇就义似的表情往山里走,走出去一段,又没忍住回头道:“下山了记得还我。”
叶无咎一点不给他面子:“看你表现。”
南宫彻重重地哼了一声走了。
谢子玄抱着手臂站在原地道:“多大人了,还需要人管着,也亏得他怕你。”
沈寂然转悠着手里枫叶的梗,道:“叶无咎,我还没问过你,他为什么怕你啊?”
叶无咎看着南宫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枫叶林中,“谁知道。”
他们常去的位置在山间一处没有树木的平地上,他们今日来得早,天色方明。
红叶萧萧,沈寂然席地而坐,化出琴摆在身前的石头上,他神色很浅,指尖拨了拨琴弦,琴声便如潮水般四散开,袅袅余音环绕在火红的枫叶林间。
叶无咎屈腿坐于一棵百年老树凸起的树根上,红衣委地,宣纸从他手中倾泻而出,滚落山间,他抽出一杆狼毫,未沾墨,从一旁捡了片飘落的枫叶,在上面随手画了几笔。
南宫彻坐在一个高处的树杈上,纸张被他挂上更高的枝丫,垂下来的部分刚好落在他面前,他将扎起的高马尾甩到身后,也拿了支毛笔,在纸边缘抹了抹试墨色深浅。
谢子玄依靠着一块石头,香炉摆在地上,他一手扶着另一边的袖子,尚未有其他动作,先净手点着了一点檀香。
山间有流水,水声氤氲在风中,流转至此。
不知是谁一声长叹,于是琴音响动,云雾似的元气自天地四方向丹枫山涌来,沿着山脉滚滚而上。
又有白雾自空中汇聚,在山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天空便如同翻转过来的海面。
席卷而来的元气看似汹涌,落下来时却成了汩汩细流,分做四股,缓缓流向山间的四人——
一股入琴弦,沈寂然修长的手指划过琴弦,白色纱衣无风自动,他垂着眼,不知弹到了谁人的曲终人散。
又一股落到谢子玄手中,他将那元气拢在袖里,手腕一转,就拈成了一支香,香被点燃插进香炉中,待另一支香塑成,上一支已经燃尽了。
剩下的元气一半入了叶无咎的画笔,一半成了南宫彻笔下的诗文,洋洋洒洒,铺了满地满树。
每张诗画落下最后一笔时,笔尖总会燃起火光,火光自一点向四周蔓延开,不会烧毁落叶与树木,零星的橙红点缀在枫叶间,却只焚尽诗画,瞬息的灿烂后,便彻底消失在人世间。
一首诗,一幅画,一柱香,一曲琴。
就是世间万万人的结局。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不只是谁在低声哼唱。
一生的宠辱恩怨,爱恨情仇,舍不得,放不下,都在这一刻终结了。
他们在山上呆了整整一天,从日升到日落,琴音未停,书画不歇,香炉一直燃着,未有过片刻空缺。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去,明月当空,山顶的涡旋才归于寂静,天空中只剩下聚散的云。
最后一声琴响落下,沈寂然的手轻按住琴弦,收住了袅袅余音。
他将琴收回袖中,向后仰倒在地,压倒了一小片绿草。
“陶然无喜亦无忧,人生且自由。”他懒懒散散地抬了抬手,又疲惫地搭到地上,“要去我家吃饭吗?我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