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蓁心中并无任何波澜,她从前是一个很不擅长撒谎的人,多亏了傅云亭,她如今也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了。
这些话无论他信不信,对她其实都没有什么影响,反正日子再差都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了。
这一个月对秦蓁来说过的极为痛苦,不止是肉身,就连精神世界都仿佛处于了一片混沌之中,就连对时间的流逝都分外迟钝。
片刻之后,又或是很久之后,傅云亭这才收回了目光,他往前走了两步径自在床榻前坐下。
他坐下的那一刻,秦蓁便下意识抬眸看向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她抬眸的那一刻,他便伸出右手掐住了她的下颌,紧接着便直接吻了上来。
铺天盖地的吻如同潮水一般压了过来。
他的迫切、他的不安、他的焦灼,以及这段时间的苦求不得仿佛都融化在了这个吻中。
可秦蓁只觉得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像是被一条水蛇给死死缠住了,她恐惧厌恶却又根本挣脱不掉这条毒蛇的束缚。
最后一吻结束的时候,秦蓁已经是浑身无力了,傅云亭将她牢牢抱在了怀中,他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从她鸦青色的发丝间掠过,“秦三娘,我们以后从头来过。”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情|欲宣泄之后的松松慵懒,可说出口的话语又是那样认真。
“秦三娘,从前的事情是我错了,常言一叶障目,从前是我被傅秦两家的仇恨蒙蔽了双眼,连带着对你也多了一些偏见,以后不会这样了,就让我们从头来过。”
他是真的想要与她从头来过,前所未有的真心。
秦蓁靠在了傅云亭怀中,她略带急促地喘着气,轻轻点了点头,像是默认了他这句话。
屋内是如此安静,安静到秦蓁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或许是因为方才的那一个吻,又或许是因为撒谎了。
两具血肉之躯靠的是这样近,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亲密无间,可偏偏两个人的心思各异,思想上的鸿沟更像是永远都不可能跨越。
他与她之间隔着的漫长时间长河,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千百年的光阴,无论是血肉之躯付出多少努力都不可能轻易跨越的。
秦蓁眉眼低垂安静地靠在了傅云亭怀中,隔着血肉,她仿佛真的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响,可惜哪有什么从头开始,他与她从未真正有过开始。
想到此,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遮掩下了眼底的冰凉与讥讽。
侍女们在门外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担心主子这一次又会与夫人闹得不欢而散,没想到不久之后,主子便大笑着抱着夫人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看样子主子的心情是畅快极了。
还未从见主子开心成这个样子。
远远地主子抱着夫人离开的身影是那样般配,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这一日,府中的奴仆们都得到了一份厚重的赏赐,默默在心中祈求上天保佑主子与夫人一直都是这样和和美美的,如此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有些好日子过。
府中除了秦蓁几乎所有人都在真心实意地笑着。
这是她低头给暮气沉沉、山雨欲来的府邸带来的一场万物回春,就连地面上落着的树叶也比往常要更加金灿灿一些了。
阴霾了许久的天气总算是放晴了,自从这一日之后,源源不断地锦衣华服和金银首饰就送到了秦蓁的身边,傅云亭似乎是在身体力行着他那一句从头开始。
他要与她从头开始。
他会给她所能给的一切。
第129章
一晃日子过去的事那样快,日子便已经到了十月二十五日了,这段时间傅云亭可谓是变着法子给她送来了许多锦衣华服和金银首饰,她从未想过衣衫和首饰居然能华丽张扬到这个地步。
而傅云亭对此却好像还是有些不满意,十月二十五日这一晚傅云亭回来同秦蓁一同用膳,这几日他仍然是公务繁忙,可每日都会抽空陪秦蓁一同用膳,最起码是要一同用午膳的。
陆元说秦蓁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了,需要每日服用汤药好生补上一补,是以傅云亭便吩咐了小厨房每日都要按时送来三份药膳。
秦蓁并不愿意多喝,每次喝两口就会让侍女端走,后来傅云亭便在用膳的时候回来盯着他,如此也好让她多用一些药膳。
原本晚上也是要用药膳的,只是那一日傅云亭逼着秦蓁多喝了两口,她晚上睡前便吐了个昏天黑地,想来是她的身子太过虚弱了,虚不受补也是常有的事情,于是药膳便从一日三次减到了一日两次。
每日用膳的时候,傅云亭也会盯着秦蓁多用几口饭菜,她的身体太过瘦弱了,确实需要好好补一补。
其实不用他开口,秦蓁也是会好好用膳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身子到底有多差,她近日心口还是在隐隐刺痛,不过持续时间很短,她并不想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傅云亭,免得节外生枝。
她要努力将自己的身子养得好一些,如此才好在将来寻找时间逃跑。
晚上用膳的时候,烛火簌簌摇曳,橘红色的跃动火焰落在了她绮丽的面容之上又多了几分艳丽,雪肤花貌、一颦一笑之间都是勾魂摄魄。
自从傅云亭将那些华服和首饰送过来之后,秦蓁便都换上了,或许是穿的珠光宝气了一些,她的面色也显得红润了一些。
烛芯燃烧发出些许噼里啪啦的声响,傅云亭的视线静静地落在了秦蓁的面容之上,原先瞧着这些衣衫和首饰都还算事上乘,可她生的如此貌美,衬得这些衣衫和金银都落了下成。
于是放下了筷子,傅云亭冷不丁开口道:“秦三娘,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锦衣和珠翠。”
闻言,秦蓁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他怎么会忽然来这么一句话,原本是想要开口拒绝的,其实她对这些黄白之物倒没有那么在意,可到最后这些拒绝的话她也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或许是不想与傅云亭有过多的交谈罢了。
“我们后日便要动身前去杭州了。”
夜间秦蓁沐浴之后便靠坐在床头翻看着一本书册,只是随意看来打发时间的,也并不求能知之甚解。
很快傅云亭沐浴完便一边用巾帕擦着发丝、一边走了过来,等走到床榻边的时候,他先是放下了巾帕,随后便用手动作轻飘飘地抽走了秦蓁手中的书册,垂眸清淡的视线落在了她的面容之上,“秦三娘,我们该歇息了。”
语毕见秦蓁躺好了,傅云亭便吹灭了蜡烛,顿时屋内便彻底黯淡了下来,些许清淡的月光顺着木窗的缝隙落在了屋内的地面,剩下一片白堂堂思乡一般的光亮。
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情,秦蓁轻轻将自己的视线从那片清澈的月光之上移开了。
那片明晃晃、亮堂堂的月光似乎是从她的心头飞快地游移了过去,只剩下一片荒唐到极致的悲凉和空旷。
她想,她比妓子还要不如,妓子做这些事情都是被逼无奈,她是自愿的。
可是除了这样做,她也没有旁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