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越应声之后便离开了书房,将主子的吩咐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府中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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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用晚膳的时候,两人一同坐在桌子旁边用膳的时候,傅云亭果不其然率先开口提起了这件事情,“秦三娘,听说近日你吩咐侍女将避子汤撤了下去?”
闻言,秦蓁先是低低应了一声,她咽下了口中的莲子羹,这才抬眸看向了一旁的傅云亭,语气极为自然且理所当然地开口道:“说起来我们成婚也有小半年了,如今感情也算是稳定了许多,也是时候要个孩子了,你难道不想要吗?”
“怎么会呢,秦三娘,若我们能有个孩子,我定会倾尽所有给他最好的。”
说到这里,傅云亭的语气已经是十分郑重其事了,他的神情是那样认真,就好像秦蓁的腹中真的有了他的骨肉一般。
秦蓁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其实是带了一些故意挑衅和揶揄的意味,可没想到一向敏锐的傅云亭反倒是没听出来她言辞中的作弄意味,反倒是给了这么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连带着胃中也是一阵翻涌,秦蓁也只是心虚复杂,分辨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只是放下了筷子,眉眼低垂用右手轻轻碰了自己的腹部。
“会有的,早晚我们会有自己的骨肉。”
只是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除了这句话,秦蓁再没有旁的话能说出口了,她也说不出口任何旁的话了。
若是再多言几句,只怕她会控制不住地干呕出来。
为自己的虚伪,也为傅云亭的傲慢。
不过好在傅云亭接下来也没有再说什么了,用过晚膳之后,他便行色匆匆地离开前去处理事情了。
眼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庭院之中,秦蓁这才掩耳盗铃一般地吩咐身边的侍女多给她盛了一些莲子羹,秦蓁稳住心神又喝了几口莲子羹。
半响之后,她忽而难以忍受一般捂住胸口将这些莲子羹尽数给吐了出来,几乎是吐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将心中所憎恶的那些东西全然给吐出来。
前两日夫人药膳喝多了也是会吐得如此厉害,屋中的侍女早就能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情了,只当夫人是莲子羹喝多了才会如此。
见旁人都没有怀疑,秦蓁心中才算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因着明天要赶路的缘故,她沐浴之后便早早就歇下了,或许是用晚膳的时候思绪太过紧绷了,她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就连傅云亭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十月二十七日一早,天不过是蒙蒙亮的时候,傅云亭便将秦蓁喊了起来,她睡得真是朦胧,半梦半醒地被侍女搀扶了起来洗漱,最后穿上厚厚的秋装便上了马车。
秋意渐浓,晨间蔓延开来一道细细的晨雾,便是坐在马车中也能察觉到一股明显的寒意,细细的晨风仿佛要沿着人的骨头钻进去一般。
秦蓁赝本还觉得侍女挑选的衣衫未尝有些过去厚重了,现如今坐在马车中看了才觉得正好,总归还是平日里她都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就连都季节和天气的感知都是有一些迟钝了。
接连赶路了五天五夜,一直等到十月三十一日傍晚的时候,一行人这才到了杭州,其实等到傅云亭一干人赶到杭州的时候,城门已经快要关闭了。
那官兵看见又来了这么一群人进城,近日来上面下了吩咐,要对进城的人进行细细的身份盘查,这样一群人进城恐怕又要耽搁许久的功夫。
那官兵着急下值,面色自然是有些不好看的,摆手驱逐道:“去去去,没看见这城门已经要关闭了吗,等到明日再进城吧。”
话刚说完,宋越便冷着脸从袖中掏出一块儿金色令牌递了过去,语气冷淡且狠厉道:“说什么混账话,你这脑袋不想要了是吧,且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拦下的究竟是何人!”
其实都不用细看这令牌,早在看见宋越从袖中掏出金牌的时候,官兵就已经意识到来人的身份了,也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惹到大人物了。
于是这官兵忙不迭动作带着几分补救似地扇了自己几个巴掌,而后忙不迭招呼着身边人去将城门给打开,只盼着这新来的巡抚大人千万不要因此而动怒。
傅云亭自然是不会用这样的小人物去计较,毕竟他整日日理万机,若是事事都去计较,怕不是要累死。
况且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他开口,手底下自然是会有人替他来办这件事情。
等到一行人在巡抚府邸安置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从苏州到杭州可谓是算得上没日没夜地赶路了,秦蓁的身体本就没有痊愈,养了几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些肉也因为赶路都消瘦下去了。
赶路前两日还能勉强维持清醒,后面三日的时候基本就是睡得昏天黑地了,期间就连饭菜哦都很少吃了,只是勉强用了一些清粥。
到达巡抚府邸的时候,秦蓁仍然是睡得昏昏沉沉,傅云亭并未喊醒她,他垂眸看了一眼她略显消瘦憔悴的面容,径自将她打横抱起走到了府邸中。
想着这段时间确实是有些委屈她了,等安顿下来以后还是要找机会多给她补一下身子。
巡抚府邸中灯火通明去,一行人一直安顿到夜半的时候这才沉沉睡去,可他们睡了,这杭州城中还有许多人注定是睡不着了。
不过是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新任江南巡抚到了杭州的消息传遍了杭州,官员和富商都是提心吊胆,毕竟早在陛下圣旨颁布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了。
在知道傅云亭被陛下任命新任江南巡抚的时候,江南许多官员和富商都觉得简直是天塌了,常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①,都是在官场和商场混迹多年的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是干干净净?
总归都是有些见不得人的把柄在身上的。
这位傅大人可谓是声名显赫、如雷贯耳,早在荆州认知的时候就手段颇为雷厉风行地抄了荆州城首富杜宁的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杜宁的家财是应该尽数充公上交给国库的,可这位傅大人的手段倒是高明,不知他是用了怎样的手段让杜宁写下了一封绝笔信,如此便将杜家的万贯家财顺理成章地用去梅雨时节的赈灾了。
这样的手段如何算是不高明?
当然听说那荆州城首富杜宁膝下只有杜容一个独子,若是傅云亭以杜容的性命相逼,那杜宁愿意写出这一封绝笔信也不稀奇,可更重要的事情是这封绝笔信居然能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如此才算是了不得。
但凡是上过两日的朝的人,都知道陛下是个疑心甚重的人,傅大人此举无异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老虎的下巴处拔毛。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傅大人此举是极为了不起的,此时傅大人没被五马分尸更是了不得的。
傅大人被擢升为从二品江南巡抚简直是个奇迹了。
不过这些人都只是外行,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在官场|淫|浮沉比较久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陛下这哪里是对傅云亭委以重任,恐怕是恨不得布下天罗地网要了傅云亭的命才是。
这江南巡抚虽然是从二品的官职,但却负责是江南地区的税收,尤其是盐税,干的都是一些得罪人的事情。
要知道自古以来,盐业一行便是利润尤为可观,从前官府一向都是将盐业牢牢把控在手中的,可无奈私盐利润实在是太大了,许多人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走|私|私|盐。
后来官府见三令五申也还是没能全然禁止,最后只能由朝廷发行了一些官方的盐引,只有取得盐引的商人才能贩盐。
可是盐业的利润如此之大,称得上是暴利了,商人本就是无利不图,根本不会放弃利润如此大的盐业。
因此江南地区,尤其是临近沿海地区的商人总是会变着法子去贿|赂官员,这世上就没有人会不为金钱所动心,更何况是泼天的富贵如同金砖一般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