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她轻轻站直了自己的身子,像是一支青竹在狂风之中努力地挺直着,秦蓁看向傅云亭的眼神是那样嘲讽,很快她便开始用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很快她莹润如玉的身子就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朦胧闪烁不定的烛光更是为她身上增添了些许温润的光泽,冷空气紧紧包裹在她身上,她的肌肤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战栗。
“傅云亭,你就是衣冠|禽|兽,从头到尾,你想要的东西不就是这个吗?”
“我想要的东西从头到尾只有这个,”傅云亭忍无可忍一般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言辞中讥讽意味很是明显,“秦三娘,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国色天香,这世上难道就只有你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吗?”
比她更美的,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秦三娘,比你美得多的美人,我也是见过的。”
闻言,秦蓁冷笑一声,一边流泪,一边继续开口冷嘲热讽,“那你怎么不去找旁人?”
暗室之中昏黄的烛火在不停簌簌摇曳,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暗室之中很是明显,傅云亭忽而伸手直接解开了身上的衣袍,他纹理分明的身躯就直接暴露在秦蓁的面前。
他的右肩处绑着白色的绢帛,伤口本来就很深,他今日的动作又是比较激烈,先前将秦蓁扛在件肩头的时候又被她咬了一口伤口,此时白色的绢布上早就沁出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他眼睛眨也不眨,面色如常地就伸手直接将那块绢布扯了下来,于是伤口顿时被撕裂开来,殷红的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步步朝着秦蓁逼近。
说实话,他们二人之中,他看起来才更像是那个被用了黥刑的人。
他一步步逼近而来的样子像是一只猛兽,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吓人,这股气势和压迫之感让秦蓁下意识步步后退。
一直等到身子靠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的时候,这才彻底停了下来。
傅云亭紧接着便动作强硬不容拒绝地站在了她的面前,而后拉着秦蓁的右手就往他的右肩伤口处去按。
秦蓁被他的神经质举动彻底给吓到了,她总是莫名想到那一日在荒林之中,她用匕首一点点剜掉他伤口腐肉的场景,明明是那样疼的过程,可他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血肉模糊一地,似乎要将整片荒林都染成了红色。
血腥味道像是春日柳絮一般无孔不入。
她的右手被傅云亭抓着按在了他的伤口之上,一片黏腻的血迹入手,秦蓁仿佛能那一片伤口的血肉模糊和凹凸不平,她曾经握着匕首一刀一刀割下了他身上的肉。
仅仅是这个念头浮现在了脑海之中,秦蓁便难掩掩盖目光中的惊惧了。
这么多年来,她连生肉都不曾自己处理过,穿到了这个朝代之后,握刀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剜肉。
让她如何能接受?
秦蓁拼命想将自己的手从傅云亭的伤口处挪开,可傅云亭就是死死按住了她的手。
“秦三娘,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可不会对所有的女人以命相护,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吗,你为什么总要如此践踏羞辱我的情感?”
“秦三娘,那一日我刚替你挡了一支毒箭,你便抛下我一个人离开了,都说救命之恩应当结草衔环,可你却恩将仇报,你真的有心吗?”
语毕,傅云亭这才松开了她的手,秦蓁抽回了自己的手,即便是在昏暗的烛光之下,她右手之上的血迹也还是很明显。
她用右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白皙的面容顿时就染上了一片血迹,美艳的五官、殷红的血迹,一双惊惧交加却更加明亮的眼眸。
秦蓁直直地抬眸看向了傅云亭,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什么救命之恩,我不认,我就是不认,若不是跟在你身边,我又怎么会有什么杀身之祸?”
“傅云亭,这些灾祸都是你带给我的,还有我此生都不会忘记那日在定波桥旁边,你没有丝毫犹豫就射向我的那一箭……”
“傅云亭,有些事情我是懒得同你计较,你也别真的把我当成什么傻子,我记得当初在定波桥边,你当时拉开长弓的时候对准的分明是我的心口,我虽不知你是为何改变了主意……”
“可傅云亭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当初那一刻对我的杀意是真的,自从我嫁给你以来,你就有很多次都想要杀了我。”
“傅云亭,你说一个女人到底是有多傻,才会心甘情愿爱上一个几次三番想要杀死她的人……”
秦蓁的语气越来越微弱,像是一个不断在茫茫沙漠中穿行的人走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傅云亭,忽而双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见她昏迷过去了,傅云亭便忙不迭伸手将她揽在了怀中,想到她方才说那些话,心中总是有些感慨复杂,她所言都是事实,他也没什么反驳辩解的余地。
他不曾想到,她的心思竟然敏锐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发现了最初那支箭羽他对准的是她的心口。
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如何就不能将这些事情方才,与他从头来过?
傅云亭替秦蓁将衣服穿好之后便抱着她离开了。
那厢宋越早就驾着马车在牢房门口等着主子了,一直等到一个时辰之后,主子这才抱着秦三娘走了出来。
宋越自然是不敢多看的,可是余光却还是瞥见主子和秦三娘的身上都站上了血迹。
殷红的血迹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是那样浓墨重彩,一如爱恨。
*
即便是在睡梦之中,秦蓁还是没能摆脱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置身在了一汪满是鲜血的池塘之中,任凭她如何努力都走不出这片池塘。
池塘之下藏着一条毒蛇,这条毒蛇用自己的躯干死死缠住了她,誓要将她永远都留在这片沼泽污|秽之地。
终于,秦蓁撑不住了,她缓缓阖上了眼眸,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了那条毒蛇张开了血盆大口似乎是要将她吞入腹中。
惊呼一声,秦蓁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眸的时候便发现屋内已经天光大作了,屋子里面洒满了日光,日光落在了月牙黄的床幔之上熠熠生辉。
她眼中的一切都有种朦胧美。
或许是昨夜的那一觉睡得实在是太沉了,又或许是今日的日光金灿灿的、实在是美好的不成样子,秦蓁竟然是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
一场醒来就会散去的噩梦。
可是很快从她右侧肩膀传来的疼痛便将她重新拉回到了现实之中,这种疼痛并不强烈,像是有一群虫子在她的身上不轻不重地噬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