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机会道别呢。”仇婉把自家少得可怜的行李放好,又扶着婆婆在下铺躺下,才过来安抚两个孩子,“你们堂叔那边没得商量,只能我们走啦。我们要去港城投奔烧酒坊的郭掌柜,你们还记得郭掌柜吧?”
张川柏记得,但不是很确定母亲说的是不是他记得的那一个,“是泰安哥哥家吗?”他比郭泰安小两岁。
“对,就是郭泰安家里。”仇婉问小儿子,“你记得你泰安哥哥吧?”
张广白点头,“记得啊,我还记得无恙妹妹跟皆安弟弟呢,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是去了港城吗?什么时候去的啊?”
“就是那一次求医的时候去的。”仇婉自然不会在这会就拆郭家的台,别管郭家是不是真的求医去了,反正,明面上就是这样子的,“他们在港城安居下来了,家里有个长辈需要你们爷爷出诊,就发电报请我们过去。”
兄弟俩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郭掌柜从港城发电报过来请爷爷出诊啊?这也太远了吧?”
“还能骗你们不成?”为了出行方便,郭掌柜发的电报张小大夫是随身携带的,他把电报拿给两个儿子看。
之前郭慧安家的事情闹得太大,街坊邻居们足足说了一个来月的八卦,两个孩子都听说过烧酒坊郭掌柜的名字,就,还真的是郭掌柜发过来的电报啊。
张广白眼睛都亮了,“爷爷的医术有这么厉害的吗?郭掌柜去了港城都不忘记请爷爷出诊,爷爷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吧?”还珠楼主前几年出版的《酒侠神医》他也有看过呢。
“什么神医,不过是郭掌柜信我罢了。”张老大夫把带过来的药材检查过一遍了才走来坐下,“虽然郭掌柜请我出诊,但我们这次实际是去投奔郭掌柜的。家里的事情,你们两个也知道,津沽怕是不好回去了。”
张川柏跟张广白都明白爷爷说的是堂叔,他们其实也很讨厌堂叔,但那是长辈,他们不好说嘴的,看爷爷有些伤感,兄弟两个就宽慰爷爷,“没事的,郭掌柜都能在港城呆得住,泰安哥哥也呆得住,我们也呆得住的。”
“嗯,我知道你们是乖孩子。”张老大夫拍拍两个孩子,“你们懂事,我也就不多说了,到了港城,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也要慢慢适应,你们有什么不适应的,你们记得跟长辈说,不要只埋在心里头瞒着大人。”
兄弟两个摇头,“指定说的,不会瞒着的。”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也犯怯呢,有事情肯定要找长辈啊。
“好。”张老大夫拍拍他们,“现在船还没有开,你们要是还有精神,可以跟着你们爹在船上转一转,只这船上,我们上面两层跟最底下一层不要去,上面两层略高档一些,恐怕是有钱人家住的,别去打扰人家。底下一层住得杂,你们年纪小,小心别让人盯上闹出了事。”
两个孩子还真的不太坐得住,就跟着亲爹出门溜达,这么转悠不免又在某一处碰上了王九少。
张小大夫感念王九少帮忙他们先上船,就主动打招呼问好。
刚看过一眼的人,王九少还记得,“你们住这一层呢?有空就上楼去玩,家祖父包了一整层,不怕打扰别人。”
“好,有空我们就上来玩。”张小大夫想着这是一大家子出行,女眷又多,难免有个什么,就把自家的房号也报了一遍,“有事就往这里找我们。”
王九少如何地心细如发,自然明白了张小大夫的意思,“行,我承你的情。”他也不敢保证,行船十来天,一家人就不会有个什么了。他们家里虽然富贵,却也没有养着供奉,老太爷都七八十岁的年纪了,还真的是有可能用得上张老大夫啊。不过他一堆事情在身上,没有时间跟张小大夫寒喧,略说了两句就告辞了。
“王家好气派啊,包了一整层,这么大一层呢。”等人走远了,张广白就嘀咕了一句。
确实是气派,张小大夫领着两个儿子转这一圈都转了好久,而王家却是一层都给包了下来。
但王家人多,嫡房都跟着一起出来了,又还有肯跟着来的各房亲家,零零总总上百号人,就这一层还不太够住呢,还是王九冷着脸安排让姨太太们两个或是三个住一间,才勉强住下了。
忙到开船才忙完了这一遭子事,王九直到回房都没法回缓脸色,他们一家四口住一间,他在外头照管各类杂事,妻子郁成秋留在客房里照顾两个孩子,看到他回来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茶,“都忙完了?”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也起身跟父亲问好。
“忙完了。”王九将温茶一口饮尽,安抚了一下两个孩子,这才叮嘱妻子,“这一路你都不要出头,大嫂有事情吩咐你就借口说要照顾振朗跟溪妍,不管什么事情让大嫂去忙就行。”
郁成秋知道丈夫这是好心提点自己,怕自己被大嫂当老妈子使唤,“我知道的,早就不去大嫂面前应承了。娘那边,我怎么照应?”
“娘那边,你不必过于照应,只每天早上跟我领着振朗跟溪妍请趟安就行,我这边忙,你平时倒是要多看看岳父岳母那边的情况。”
郁成秋点头,“我爹娘那边你放心,爹娘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一向信服你,哥哥嫂嫂不太愿意却也领着侄子侄女一起跟着来了,总不会再改主意了。”她有些心疼丈夫,“你一堆俗事揽在身上,不要太辛苦累到自己。”
“大舅哥那边我再找他好好谈一谈,往后说不定还得我们互相照应。”王九扭了扭脖子,“一堆俗事也不要紧,等到了港城就轻松了。”王九替妻子也倒了一杯温茶,“老太爷定好了要去漂亮国,老爷子指定是跟着的,大哥大嫂自然也是跟着走,我就不去了,想留娘一起在港城。”
郁成秋也不想去那么远的漂亮国,她觉得自家爹娘如果有得选,也会更愿意留在港城的,“港城再怎么说也离得近一些,去漂亮国,坐船都要一两个月,又是异国他乡,有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办。怕就怕娘脱不开身,早知道今天就该把娘安排到我们这里来。”他们是一家人,挤一间也没什么要紧的。
“坐船就不这样安排了,省得老爷子起疑心。”王九自知自己的行为在老太爷跟老爷子看来是有些大逆不道的,但谁的娘谁心疼,“娘跟爹住一块,你也不好去照顾,我偶尔去看顾一下就行,平时如果吃饭的时候碰上了,你照顾一下。”
郁成秋点头应下,她又有一些疑问,“娘肯不肯离开爹留在港城呢?”
“肯不肯的,也要心疼我。”王九揉了揉眉心,“我今天起得太早,又忙了一早上,头痛,我先睡一会,有事你叫醒我。”
郁成秋连忙站了起来,“那你赶紧睡一下,我给你铺床。”他们住的这间套房,跟郭元乾他们之前住的套房格局是一样的,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卧室,卧室里一张大床一张小床,倒正好适合他们一家人住的。这一层倒是还有更豪华的套间,但不多,这样的房间自然是要留给老太爷老爷子等长辈了,他们这些晚辈是分不到的。
说是铺床,船上的客房,床铺都是已经有铺好的,郁成秋把枕头摆正一下,又掀了被子一角也就好了,又问丈夫需不需要帮忙按一下脑袋,“按了脑袋睡得舒服了一些。”
“稍稍按一下就成。”王九躺上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郁成秋替丈夫按揉了一阵脑袋,看他睡着了,才住了手,掩上卧室门去了客厅,看到两个孩子关切地看着她,她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你们爹睡着了,小声些说话,别吵了他。”
振朗年纪大一些,知道自家爹有多辛苦,他嘟了嘟嘴,“爷爷怎么派那么多活给爹啊,其他叔叔都好闲的,净等着爹干活。”那么多行李,各家往登船入口一扔,就都不管了,全部是爹在照管。
“长辈们派的活,怎么好不管呢。你们在船上乖乖的,别惹事给你们爹添麻烦哦。”郁成秋也心疼丈夫,但嫡房丈夫这一辈中,他是嫡房最小的一个,其他庶房都分出去了,他不管事难道叫上头的哥哥们来管么。
郁成秋甚至可以想像,如果跟着去了漂亮国,恐怕以后这一摊杂活还得是丈夫来管,长此以往,杂活就都成了丈夫的活了。她怎么忍心丈夫就这样蹉跎一生啊,她决心要把婆婆劝留下来,“明天去给爷爷奶奶请安的时候,你们请奶奶过来这边玩,好不好?”
“好啊。”两个孩子不知道娘的心思,但奶奶对他们好,他们也愿意请奶奶过来这边玩耍。
船启动的震动惊醒了王九,他小睡了一觉,精神好上了不少,想着还得关照一下各家和亲家,就起了床,“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对了,一会我会去楼下一趟,永安巷那边的张老大夫也搭这艘船去港城,老大夫医术好,不定有用得上的时候,我也去关照一下。”
“是那个张老大夫啊?”郁成秋听丈夫说起过这位张老大夫,“若是我们……”她把话隐了下来,“真的有位相熟的大夫倒是挺好的。”
王九也明白妻子的意思,他笑了笑,“那我们可迟了一步,这位张老大夫是有投奔对象的,也是永安巷的,烧酒坊郭家,你喜欢的那套青花瓷,就是跟他们家买的。”
“啊,是那户郭家。”郁成秋知道这个郭家,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的那套青花瓷,还是因为郭家被闯空门的事情闹得挺大,她听说过。
王九点头,“正是那一户郭家。他们家去了港城有一两个月了,说不得我们真的留在港城还需要跟他打听打听港城的消息。”
“好在还有一点情面。”郁成秋知道丈夫当初跟郭家做交易的时候,并没有亏待郭家,反倒是有照顾到郭家的。
王九也笑,“好在还有一点情面。”
这边从津沽出发的客船出发了,郭元乾这边也在算日子,“十八号的船,顺利的话,应该是跟我们一样的时间到吧?”他们当初算是挺顺利的,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什么颠簸,却也花了整整八天时间才到达。
“这个估算不好,之前表舅他们是问了船务公司,才刚刚好接到了我们,我们到时候也问一问吧。”安梅最近事业连连告捷,精气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郭元乾记得那会是可行去打电话问的,“我问可行拿船务公司的电话号码。”他准备跟船务公司问明白了,“到时候好去接一接张老大夫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