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当时听到的内容也不算多,因为郭慧安略有一些神经质,说不到几句就要把郭元乾一家给赶尽杀绝。
禇干部仔细听着郭元乾说的这一部分内容,又在细节上多问了几遍,将这一部分内容给补充完毕,调查做到这里,也就差不多做完了,因为最后要问的这些才是比较重要的。
“再多的,我也记不清楚了,毕竟过了两年多了。”郭元乾猜测上级领导可能想要多方佐证郭慧安目前交待的东西,他就提了一个建议,“我看她对我们一家有着莫名其妙的恨意,或者可以拿我们做诱饵。”
褚干部摇头,“这个就不必了。”他到这会也就跟郭元乾说了,“要说她对你们家的恶意,确实是挺重的。此前,你们还没有准备迁居港城的时候,她就递交了好几封举报信了,这是我们这两年查出来的,虽然她换了装扮去寄的信,但是这年头,我们的情报小组还是一直有在工作的,所以,认得出她来。”
“那么早?”郭元乾听着都吃了一惊,他这会再回想,“难怪那天晚上夜探的时候,她说什么,现在举报不成功不要紧,以后肯定会成功的。”郭元乾就问了一句,“不知道她举报的是什么事?”
禇干部想了想才说出来,“前几封是举报你们家有海外关系,这举报信里头,将这关系还写得挺详细的,后几封就举报旭方他们其实是常凯申那边派来的卧底。”
“她放什么狗屁呢!”听说郭慧安还举报了旭方跟贞娘,郭元乾真的是气得暴起,“我们家旭方和贞娘,再是根正苗红不过了!”
禇干部跟郭旭方夫妻那可是战友啊,能不知道么,但他之所以提这个,也是想要跟郭元乾说一件事情,“当时因着这些个举报信,旭方他们的烈士资料暂停申报了,好在这两年查出来举报信是郭慧安写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人?”郭元乾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如果不是郭慧安被查出来有问题,是不是旭方跟贞娘连烈士陵园都进不去啊?“我们家跟她到底是有什么仇怨啊?”
禇干部其实也想不明白,“其实你们两家没有仇,只不过,在她的所谓的前世,你们家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她对你们家从一开始的嫉妒到了妒恨,又到了憎恨,最后恨不得置于死地。”
“就因为这个?”郭元乾完全不能理解,“世界上过得好人那样多,怎么就偏偏要来害我们家呢?”
褚干部也想不到郭慧安偏偏盯死了郭家的缘由,“据专业人士分析,大概是因为你们家是她看得见摸得着的,别人家她看得见摸不着。”
“哼哼,”郭元乾冷笑了两声,他静默了一会,好容易才把脾气给压了下去,过了好一会,他才问到,“她们家现在怎么样了?”
褚干部也很乐意告诉郭元乾,“前年他们发往北大荒劳改,年底的时候,他们往边境跑,想去隔壁,结果在大雪中迷路了,我们的人跟得不够紧,中途失去了他们的踪迹,等后来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郭慧安的父母没能抢救过来。”
“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郭元乾此前听陆六说过郭慧安一家意图潜逃的事情,也知道没能成功,但具体的就不知道了,这会才算是听到了确切的相关消息。
虽然有一些遗憾郭慧安没能死,但想一想,郭慧安还是活着比较好,一则给上头提供有关于未来的事情,二则是活着才能看自个一家过得比她记忆中的前世还要好,看气不死她。
褚干部知道郭元乾因为旭方他们被举报的事情气愤至极而说出来的话,倒也没有太在意郭元乾的态度,事实上即便是他自个被人这样针对,明明是烈士,结果要被人拿来这样对待,也要恨死对方了,“当时趁着她比较脆弱的时候,我们的同事取得了她的部分信任,经过多方努力,也听她说过不少跟未来有关的事情。据她的描述来看,未来,挺好的,所有人都能读书,也能吃饱穿暖,只要肯努力,也能够过得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未来那么好,她怎么就死盯着我们家不放呢?”郭元乾知道未来好,听孙女说过的,但他也知道,时代洪流之下,总有被淹没的人,关键在于被淹没之人的多寡。
这种问题褚干部也不知道,现在还没到能问郭慧安的时候,不过,不外乎是执念之类的吧。
褚干部将自己的记录翻了一遍,又看了看原本准备好要提问的问题,针对其中一部分不够全面的,又问了问。
不过,跟郭慧安有关的事情,郭元乾从正常人途径得来的东西,所知有限,也没法帮得上太多的忙。
虽然孙女有机缘,可相比较于郭慧安,孙女一直被禁锢在郭家宅子里,即便是可以蹭网,但所知的也有限,不比郭慧安本身是经历过一回的。
所以,郭元乾想来想去,也不准备将孙女的机缘给泄露出来。
眼看着褚干部问完话了,郭元乾也就想告辞。
“郭大爷请稍等一下。”褚干部理了理自己手里的资料,然后取出来一份资料给了郭元乾,“这个是后来找到的旭方和贞娘的遗物。”
郭元乾没想到还有这些个东西,他打开看了看,都是一些比较零碎的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料壳小本子,几粒小扣子,一个针线包,残缺的钢笔之类的,这些东西有几样他还有点眼熟,虽然是常用的东西,但要找到也不容易,“辛苦你们了。”
“也没有,这是大家努力找出来的。”给了东西了,褚干部这才起身送郭元乾出门,“我知道这事可能于你们家来说不算是秘密,但是,你们居住在港城,那边暂时也还不归我们管辖,我希望郭大爷能做到保密。”
“好。”郭元乾点头答应,反正该说的能说的他早便说了,他以后也不准备再说,什么不能说的不该说的,也不会再被传出去了。
郭无恙一行人这会还没有过来这边,他们被领着在这烈士陵园里转悠了,一座一座碑看过去,才能够很深刻地体会到,当今的好日子真的是牺牲了很多人才得来的。
将整个烈士碑都看完之后,再回到起点,大家就看到郭元乾出来了。
好在记得这里是烈士陵园,大家都没有大呼小叫,只是加快了脚步过来汇合。
安梅先打量一下丈夫的神色,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平静,但肯定是生过气的。这个场合她也没好多问,不过她心里有数,找丈夫要问的肯定是跟郭慧安有关的事情。
郭无恙也打量了一下爷爷,又看了看那个陪同一旁的人,这个人她认识,褚叔叔嘛,梦境中哥哥和爷爷出事的时候,都有出现,后来就没有出现了,她有悄悄打架挝,听说被下放了。她不太确定这会她是不是该认识这一位的,父母牺牲的消息刚传回来家里的时候,应该有上门来过,但她当时的精神有一些恍惚,不太记得了。
郭元乾倒是给孙女和孙子介绍了一下,“这是你们褚叔叔,跟你们爹娘曾经是战友来着,这回是过来送一点你们爹娘的东西给我。”他指了指自个怀里的那个袋子。
“爸爸妈妈的东西啊?”郭无恙仰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原来还有爸爸妈妈的东西呢。前年迁居港城的时候,因为东西不好带,有很多的东西都处理了,所以父母留下来的东西真的不多的,现在又多了一些啊。郭无恙转头去看褚干部,认真地跟他行礼道谢,“褚叔叔,谢谢你。”
褚干部连忙扶她起来,“可别。”待扶着郭无恙站定了,他才说到,“你这小孩子,怎么这么讲礼性?你们爸妈是我的战友,我能帮到他们一点也很高兴的。”他手里头还有事情要忙,因此也不准备多做逗留了,“郭大爷,你在津沽好好歇几天,有空我再过来找你。”
“歇一两天就行,我准备带着他们去京城转转,看看博物院,看看大广场,爬爬长城。”郭元乾还真的是没有准备在津沽呆太久的,永安巷这边他不准备去,只准备去已经搬家了的李掌柜那边去一回。
褚干部估计郭家是被郭慧安给膈应到了,所幸他这边需要了解的情况都已经了解了,也没有非得要留客的意思,“那行,我们以后有机会再会。”
目送褚干部一行人走了,郭元乾这么一行人才往利顺德那边走,郭无恙有一点好奇,“爷爷,是什么东西呀?”
“一些小零碎。”郭元乾把怀里的袋子给她看,“是你们爹娘用过的东西。”
郭无恙打开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倒也不觉得奇怪,出门在外,又是行军,哪里可能带太多的东西呢,她把那个小小的笔记本拿出来打开,“一九五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大雪已经下了很多天,从早上起就炮火声就没有断过,天上的轰炸机来了走了,走了来了,地皮都被掀过三遍了。”
“爷爷,这是爸爸妈妈写的日记。”郭无恙只看了一段就眼睛湿润了。
郭元乾接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旭方熟悉的字迹,他一连翻看了好几页,还真的是旭方的日记,偶尔贞娘也会添上一页,可惜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本子,装不下太多的内容,“是你爹娘写的。”
“这个笔记本好小啊。”郭无恙比了比,这个小日记本好像还没有爷爷的巴掌大呢。
郭元乾看到这一本就已经足够了,“在战场上呢,还能背个大本子到处跑不成?有这本就不错了。”这已经算是意外惊喜了。
“先不要翻看,我回去好好收拾一下,看能不能抄录出来,原件最好是保存好。”这有可能是旭方跟贞娘生前最后一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