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睁开眼睛,将那只拳头按了下去,又扯了扯被子把拳头掖了进去。
绕是这样,那只拳头也并没有安分下来,趁白藏不注意,又冲出被子躺在了白藏的胸口上。
白藏板直地躺在床上,叹息了一声,一只手把拳头握住,用大拇指静静地摩挲。
瘦了。
在晚上第一眼看见徒弟的时候,他就这样觉得了。把那只拳头握在手心,大拇指从徒弟的虎口处按进去,轻轻地拍了拍,那只拳头就渐渐放松了。
白藏摸着徒弟温热的手,直到把那只手揉搓地发烫了,手的主人才在睡梦中哼唧了两声,抽回了自己被作乱的手。
不知道是梦见了什麽,徒弟翻来覆去,这张小床简直不够他四肢乱放。
白藏挨了好几下後,侧身过去按住了徒弟的腰,把下巴抵在他头上轻轻哄道:“别闹了。”
白藏手上的动作及其僵硬,不像是搂,也不像拥,仅仅只是把手臂放在了徒弟的身上。不出一会,他在手臂发酸中不得不换了个姿势——把手放到了徒弟的背上。
他看别人哄孩子就是这样的姿势。
而他的徒弟,唯一的徒弟,在他旁边熟睡,就像是个小孩,一个七年了不来找他的叛逆小孩。
比起醒着的悠然自得的师尊,在睡梦里的李遗则是心情复杂。
他梦到自己刚上巫山的时候。
那是他14岁时候的事情了,虽然在边缘森林被恶灵下了诅咒,但他最後还是找到了仙缘草。父亲信守承诺,同意他去门派求道。
于是他一个人拿着老道士给的桃木剑,就踏上了去巫山的路途。
李遗骑了一个多月的马,屁股都磨出泡了才到达巫山。
巫山常年多云雾,连绵的山被层层叠叠的云雾遮住顶端,花草树木都被云雾遮去了一部分。偶有空灵的钟声从远方传来,又飘去远方。
他到达的时候正好赶上巫山门派的弟子在初步筛选参加门派考核的人。
一共有两次考核,他都顺利通过了。
通过考核的弟子可以参加选师大典,由长老们选择自己的徒弟。
但并不是每个通过考核的人都能成功拜入师门,还需要经过长老们的筛选。如果没有被任何长老看中,那就算是通过了考核也只能遗憾离开。
从最高辈分的长老开始挑选自己的弟子。
李遗虽然是通过了考核,但表现在衆弟子里面并不出色,加上普通人的出生,辈分高的长老全部都放弃了他。
眼见身边大部分人都被长老们挑选,正式成为了巫山门派的弟子,李遗心里急得团团转,他只有这一次进入巫山门派的机会。
背後的诅咒纹在隐隐作痒,好像在吸食他的血气。李遗忍不住地往树下站了站,隔着衣服抓了抓。
就在他再次擡起头来的时候,目光正好对上那位站得很边缘的年轻长老。
长老穿着鸢尾花色的外袍,头发半束。
巫山多云雨,这位长老有如雾里看花,只看得清花的颜色,以及云雾的疏离和冷漠。
所有的长老中,只有他没有收任何一个弟子。
两人眼神纠缠,李遗在心里升起一种感觉,为了这一刻,他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像是魔怔了一般,他在大庭广衆之下,走到那位长老的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问道:“仙君,请问我是否可以拜入你门下?”
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嚣,声音很乱。李遗没有听清他们的话,但对他们的嘲讽心知肚明。
长老有些意外,薄唇微啓,说了什麽。
李遗还是没有听清,呆愣愣地看着长老。
长老伸手拍了拍他的额头,这次他听清了:“回神。”
噢噢,回神。
回神——
李遗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那位长老,他更加恍惚了,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
白藏靠在床边,对着阳光照射进来的方向道:“已经日上三竿了,你睡很久了。”
李遗眨了眨眼睛,思绪渐渐开始回拢,他擡手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白藏起身坐到桌子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玩意放到桌上道:“过来看看。”
李遗走过去一看,只见是一只有拳头大小的鸟,浑身是用纸做成的。
“你得到的那页赎罪书正好是序言,我把它做成了纸鸟,可以带着我们去找其他的书页。”
李遗坐下来,用手戳了戳纸鸟,纸鸟向後退了一步,纸糊的喙很轻地在他手上啄了三下。
“师尊,这鸟是什麽意思?”
白藏摸了摸鸟道:“封印赎罪书的修仙者,把灵力注入了序言,残存得有修仙者的薄弱意识。它现在是感知到其他书页的位置。”
李遗点了点头。
白藏道:“残存的灵力很有限,尽可能在消散前找到其他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