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给茶桌上的茶宠浇茶水,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猴子,做着精怪的表情。沈鹿只觉得这只茶宠和老白一样面目可憎。
“苏蔓是怎麽样的人,你相处时间更久比我更清楚,她对你或者对谁都没得挑,跟了她这麽多年你最後拿这个背刺她?我没法认可一个靠手段上位的领导,我更不可能为他这样的人品卖命。”
老白喝茶还喝出滋滋的声音来了,显然沈鹿的话戳不到他的痛处,更没把沈鹿放在眼里。
沈鹿深深呼出一口气,她已经在失控的临界点,她甚至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快速流失,周围的空气正在把她拖进刺骨寒凉的冰点。她可以接受组织架构调整带来的变动,但她不能接受苏蔓被最信任的人背刺。
这是块冻得邦邦硬的陈年老肉,刀砍不进去锥刺不破,沈鹿这些话说给要脸的人听或许还有用,但这位早已经修炼得皮糙肉厚了。
“小沈啊,你的能力强我是知道的,现在和你同级的人属你最为优秀我也知道。先前也给你抛过橄榄枝,我是决心想培养你的。但你自己给我的意思,就是看不上我这座小庙,你只认苏蔓我也能理解,但是……”
老白放下茶杯,看着一口茶都没有喝的沈鹿。
“接下来你准备怎麽办,你得告诉我一个明确的想法,我不会强逼你,也不会因为你和苏蔓的事情为难你。”
又开始装起老好人了,沈鹿不至于被他这幅嘴脸骗过,但今天还是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光靠一张照片就能决定这麽重要的事情吗?小沈啊,你还是太天真了,好歹你也是中层管理,不要一叶障目啊。”
沈鹿哼一声:“您现在也不过一个代理总,代理总怎麽决定一个小中层的生死去留,看您自己。”
“好,好一个代理总。”老白哈哈大笑。
“照片的事,蔓姐知道是您的手笔吗?”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
沈鹿被气得不轻,蹭一下站起来说话了。“行,今天我来也是自找没趣了,话我听明白了,第一是该我认倒霉,第二是苏蔓活该,第三是我将来怎麽样全看代理总安排。”
“嘿嘿,那我可没这麽说,这都是你自己说的。”
别说喝茶了,沈鹿想把茶水泼到这没脸没皮的人头上,压住浑身的火气,出去的时候把门摔得震天响,全工位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安静了下来,看着沈鹿气势汹汹地从老白的办公室里出来。xzf
沈鹿不服老白,这又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情了。严言过来给沈鹿火上浇油,他以为沈鹿现在对自己所处的局面认识得还不够清晰,字里行间都是说服沈鹿乖顺投靠老白:变化是正常的,要审时度势不要自己去硬碰硬,让她收起羽翼低调一些。
仿佛沈鹿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拿肉身去和机器对抗的傻瓜蛋,明知这是逼离职的手段之一,但越是这种四面楚歌的时候,沈鹿越想爬起来战斗。
沈鹿把公司目前的情况挑了一些说给苏蔓听,照片的事情她没说。苏蔓听完表情淡淡的,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只说再等等,再等等,至于等什麽沈鹿也不知道。
等到上面的大领导终于上来才尘埃落定,顺着脉络捋下来,自然是和老白关系匪浅的一脉。老白熬了十几年终于熬出头,终于不再是代理总,如今也是扬眉吐气风光无限。
至于苏蔓的去留……
一周以後,苏蔓出现在公司里。她的任命书也下来了,最终确定她被调职到另一个城市,平级後线部门,但谁都知道,那个职位是个空职,薪水降了50%几乎是腰斩。
这一天苏蔓的样子和平常见到的没什麽两样,干净丶得体丶风度翩翩,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画面全部静止都齐刷刷擡头看着她。
这仿佛是某一种集体的仪式,衆人目送一位伟大的英雄衰退下落,就像仰头看一颗星从天际坠落。
苏蔓对他们所有人点头微笑致意,神态如常。在这里这麽多年,大家对她完全没感情是不可能的,即便苏蔓的表情很淡然,但仍然让人猜测那其中有些悲壮的意味。
苏蔓是来整理自己的东西的,她去自己的办公室,看到老白已经鸠占鹊巢,自己曾经的办公室已经完全变了样。她竟然还笑了笑。
老白知道她今天要来,把一筐橘子都放在桌子上,竟然还招呼苏蔓吃橘子。
苏蔓捞起一颗剥开,满手清香,一瓣放进嘴里,唇齿留香,她满足地吞咽下丰盈的汁水,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你老家的特産,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