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死了,跟他也一样,挖个坑扔进去,泥土盖到尸体上,来年上面就长满了郁郁葱葱、生机蓬勃的大片灌木了。
官商黑控法,钱权势倾轧。
封锁消息,封控舆论。
不会牵起任何波澜,不会有任何人知晓真相,不会存在任何公道,不会降临任何冠冕堂皇的所谓正义。
盛世糜华之下,污佞横流,冤骨累累,臭气熏天。
而我将融入进去,化作千千万万永无昭雪的冤骨中的一部分,化作后世人踩在脚底下的烂泥一抔。
“……”
老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给出的诊断结果都差不多,风寒低烧,体况羸弱,并无垂危之症,府尹大人多虑了。
靠着软枕,盖着厚厚的锦被,浑浑噩噩打冷颤,望着影影重重的人员来往发呆。
就很迷糊,想不通高官为什么操弄出如此大的阵仗,兴师动众,对体况健康查了又查。
至于么
用得着这么惺惺作态,假深情么
作这幅戏给谁看
他自己不恶心得慌么
红玉而已,翠玉而已,玩死了便玩死了,玩死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执掌司法重器多年,以官僚如今的威望地位,抹去一个翠玉的死,易如反掌。没人敢来拔老虎胡须,查他惹他。
“不对……”
房间里来回踱步,躁郁焦灼,忧心忡忡。
“再换一个大夫,肯定有哪里出问题了,必须查出来,查得清清楚楚。”
“是!”“是!”
部下领命退去。
“大人……”沙哑,细微。
“你说,狗儿姐。”立刻坐到了榻边。
抬起冰凉发麻的指尖,轻轻扯官僚的袖子,微微摇晃,低声下气,乞求。
“我不是故意熬不住昏死过去的,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别往心上放。待会儿四郎过来,您大人有大量,先跟他说清楚好不好。我伺候得好好的,是你自己不要了的,不是我没伺候好,不关我的责任……”
“……”恼。
“……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浆糊”
猛然哆嗦了一瞬,噤若寒蝉,缩着脖子,鹌鹑状,再不敢吭声了。
“老爷。”“老爷。”
外间的游廊里步履匆匆,由远及近。
豪商在前,三个儿子在后。
大公子十一岁,古铜英武,沉稳懂事,怀里抱着襁褓中酣睡的幺弟,温柔悉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