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雄耶,我姥爷去世之前,也看到了姥姥来找他。”
然后他们就给我跳大神,贴黄符,撒狗血,桃木剑驱邪。
原始的萨|满|教敬奉天地自然,认为万物皆有生灵,大川大河有其万万年的魂灵,大河旁边的湿滑岩石有上千年的魂灵,枯朽的参天巨树也有其数百年的古老魂灵,树下飞快蹿过的野兔子也有其魂灵。
草地上用特殊颜料画一个白圈,被驱邪者虔诚地双手合十,跪在里面。
穿得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巫|婆,戴着狰狞的鬼怪面具,披头散发,手持单面鼓法|器,腰系驱|魔铃。
咏唱着神秘的咒文,围绕着白圈又跑又跳,神神叨叨的舞蹈,似乎是在模仿鸟兽、精灵的动作,蛮荒而诡异。
桃木剑刺到额前,大喝:“破!”
几滴黑狗血洒到了身上。
“……”
什么封建迷信,腿快跪麻了,怎么还没结束。
我麻木无波地捋了捋脑勺的腥黏,一缕凋谢的白发自然地掉到了草地上,分外刺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人体生命枯萎,所有记忆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了。
想起了很多,幼时依偎在母亲怀里的温暖滋味儿都回想起来了。
妈妈,我的妈妈。
思维漫无边际地发散,又莫名地想起了一曲残缺的诗。
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羡天地之无穷,
哀吾生之须臾。
最是人间留不住,
朱颜辞镜花辞树……
……这些是一首诗么不是吧什么乱七八糟的东拼西凑,哪朝哪代的人写的……可看着地上凋谢的白发,以及自己苍枯细弱的双手,脑海里确确实实只剩下这些东西。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要去往何方
施了法力的朱砂黄符递到眼前,忠驯姿态,虔诚地双手呈接,感恩戴德地致谢。
“人鬼殊途,但你的阳气太弱了,所以屡屡模糊了阴阳的界线。贴到床头上,镇邪驱污,它们就纠缠不了你了。”巫婆严肃地命令说。
“是是是……”
低眉顺眼,连连点头应喏,千恩万谢。
离了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进酒楼,回休息的房间。
符纸直接揉成团,扔垃圾篓里了。
木木静静地坐着,痴痴地发了会儿呆,包袱里抽出张粗糙的草纸,黑炭削尖成笔,学生状端坐,伏在桌面上,工工整整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