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静,皓月当空,诡密的夜枭扑棱棱划过池沼,留下片片银粼般的光波。
这大抵是他的报应。苍老的灵魂枕着蓬勃的臂弯,一动不动,久久凝视着黑暗的虚空,痴痴木木。
在睡梦中千万次轮回,永无安宁,至老、至死无解。
21
睡不着,这么直挺挺地躺尸也是浪费,索性起来练功。
深宅大院,高墙阔府,武进县安排的展族奴仆培育精良,训练有素。官|僚在寝屋里点燃了一盏油灯以后,以官|僚的寝屋为核心,沿着长廊,顺过东西两厢,接力般,全部亮堂了起来。
灯火通明,辉煌璀璨。
铺张了,展昭不舒服地想。
利眉深深地拧起:“我起来耍剑,你们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遥远的梆子声穿过漫漫长街,打更人悠长的嗓音仿佛千百年从未变改变过,沙哑、粗砺,中气十足,尽忠职守地提醒着莽莽星夜下的千家万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黎明之前,现在连卯时都还未到,
“回大人的话,”老管家展忠颤巍巍地统率着众奴仆,严肃地坚持,“依族里的老规矩,主人家醒了,下人们就该跟着起来伺候。”
“哪里有主人醒了,婢子小厮仍懒怠如猪的理。”与荣俱焉,努力地挺直伛偻的老腰杆儿,“更何况二公子如今已经位列朝班了,上上下下,更得格外注重体统,万不可被其他贵阔人家看轻了去……”
祖宗章程,天地礼法。
三纲五常,繁文缛节。
长篇大论,迂腐地嘟囔个没完没了。
“我去衙门里吃,犯不着扯上你们一帮子跟着受罪。”黑灯瞎火,一个个都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呢,叫什么事儿。
展昭转身就走,懒得跟这个爷爷辈的长者掰扯谁对谁错。
“哎!哎!……大人!二公子!……熊飞小子……”
老管家急了,蹒跚摇晃,跟在后面追。
哪里追得上呢,猫一样轻灵的身影融化进了墨色,再也消失不见,
只留这么一句命令,不容置喙。
“所有灯都熄了。”
“……”
“……”
不情不愿。
“……是。”
……
寒秋里,冷风如割,乌漆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