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女从睡梦中惊醒,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脏像是要破膛而出。
被汗水浸透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黑暗中她剧烈地喘息着,纤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脸颊上滚落。
又是那个噩梦。
她在梦里站在红井的至深之处,看着那个她曾无比崇拜又无比怨恨的姐姐被自己的言灵·梦貘所杀。
源稚笙的胸口插着蜘蛛切,鲜血如同彼岸花盛放。
而那个恶鬼王将在大计将成之际看着弥留之际的她已经手无缚鸡之力,便在狂喜之下向她坦露了自己的真身,可明明摘下了公卿面具的他脸颊却被围在黑雾里,自己拼尽全力也看不清那黑雾之下究竟是何等面貌。
就连那个红巫女绘梨衣也惨遭毒手,尽管她并不喜欢那个夺走了接替了自己在姐姐心中“妹妹”地位的女孩。
但看着在献祭仪式之下那鲜活美好的肉体变得惨白干瘪,就连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的自己也感到感同身受的痛苦。
冰冷,黑暗,绝望。
然后那个黑的男孩出现了。
他像一柄撕裂黑夜的利刃,带着无法形容的暴怒,冲向了那个窃取了白王权柄的王将。
梦境中的战斗模糊而惨烈,至尊与至尊的碰撞让整个世界都在颤抖,仿佛末日到来。
她看到男孩最终将刀剑刺入了赫尔佐格的心脏并斩下了祂的头颅,看到那伪神的残躯在哀嚎中化为灰烬。
他成功了。
但他也失败了。
因为她和姐姐已经如同凋零的樱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姐姐的生命已经消逝,而她自己的喉咙也被割开,温热的生命随着每一次的呼吸从伤口汩汩流出。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看到那个黑的男孩踉跄着向她们走来,脸上是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痛苦。
他跪在她们之间,沾满血污的手徒劳地想要按住自己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自己的生命。
“对不起……我来晚了……”,男孩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然后视野陷入黑暗,一切归于虚无。
源稚女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无法抑制地瑟缩颤抖。
为什么她会做这么个梦?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般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即便她已经醒来,眼前还能浮现出那个男孩的容貌和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反复做这个梦?那个黑的男孩究竟是谁?
她试着在暗地里动用了猛鬼众“龙王”的一切资源去调查他,但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仿佛只存在于她的梦境里。
直到那一天,王将将三份档案扔在她面前。
“他们是卡塞尔本部派来的专员,”王将说道,“路明非,凯莎·加图索,楚子涵。尤其注意这个路明非,他的保密等级很高,资料很少,据说他有斩杀青铜与火之王的亮眼战绩,我们必须慎重对待。”
源稚女漫不经心地拿起最上面那份档案。当她翻开第一页看到那张男孩的照片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黑男孩的五官有些普通,甚至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但那双在照片里有些躲闪的眼睛在深处似乎藏狮子……
正是她梦中的那个男孩!
原来你的名字叫路明非么?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宿命般酸楚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的眼睛瞬间模糊了,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稚女?”王将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
源稚女猛地低下头以掩饰住自己失控的情绪。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是他……真的是他……
原来他不是只存在于她的梦境。原来他真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即将来到日本。
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梦中的悲剧重演。至于路明非……这个神秘莫测的男孩……她一定要先见到他。
……
大阪郊外的山峦深处。极乐馆如同一个镶嵌在山体里的宝石,散着奢靡而堕落的光芒。赌场内人声鼎沸,金钱与欲望的气息浓稠得令人窒息。
风间琉璃坐在专属包厢里,透过玻璃俯瞰着下方喧嚣的人群。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戏服,黑色长用一支玉簪绾起,脸上带着妖冶的笑容。
但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下,却潜藏着一丝焦躁和期待。
王将的命令是试探他,如果挡在了他计划的必经之路上就干掉他。但她有自己的打算,她要跟那个男孩合作。
她不是什么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付出一切的恋爱脑,但她知道王将设计借着龙渊计划想把卡塞尔三人埋葬于深海之下,而路明非硬生生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冲出了死境。
这个男孩有跟她交心的底蕴。
于是她便让潜伏在蛇岐八家的暗子给路明非留下了极乐馆的地址,现在也差不多该到了。
突然间楼下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起初是几声惊叫,随即变成了恐慌的海潮。
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桌椅翻倒、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