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她当然知道交浅言深是大忌,但这个异国的男孩他理解甚至认同了她深埋心底的嫩芽。
或许正是那时候起,她的心底就有了眼前男孩的一席之地。
……
午夜三点的源氏重工寂静得像一座坟墓,不,连坟墓都不如,坟墓里至少还有安息的魂灵。
但这里是纯粹的真空。
源稚笙躺在宽大得足以跑马的榻榻米上,身下是明明是冰凉顺滑的丝缎,却烙得她脊背生疼。
睡不着。
不是因为猛鬼众的威胁,也不是家族那些老家伙们暗藏的机锋,而是即将到来的“龙渊”计划。
莫名的不安悄无声息地贴附上来,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偏移,既定的轨道正在被坚不可摧的诡异力量一寸一寸地撬离地基。
“别硬撑,交给我。”
男孩的话像一句咒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每一次回荡都会让那层包裹着她的“皇”的外壳产生裂纹,而裂纹里渗出的是属于“源稚笙”这个女孩柔软而惶恐的情愫。
她坐起身烦躁地掀开薄被。
黑色的丝质睡袍滑下肩头,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恒温的空调按理说凉爽而舒适,但她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燥热,从小腹蔓延向四肢。
是情欲吗?
至少不完全是。
还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渴望什么?
渴望倾诉?
渴望被理解?
渴望那个男孩能看穿面具下的自己,然后对她说,没关系,你可以不是正义的伙伴,你可以只是你自己,哪怕那个自己想去海滩卖防晒油?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甚至可耻。现在的她是蛇岐八家的刀锋,是悬在猛鬼众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怎么可以有如此软弱的念头?
她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然后更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去找路明非。
不是以执行局局长的名义,就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行。
问问他为什么是怎么过来的,或者就只是像那个露台夜晚一样沉默地待一会儿,感受那种不需要伪装和客套的奇异安宁。
这个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通往楼下的电梯前。
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电梯金属门光洁如镜,倒映出她此刻长微乱睡袍松散的样子,那张英姿飒爽的脸上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锋芒,只剩下茫然的甚至脆弱的苍白。
镜中的女人陌生得让她心惊。
电梯无声下滑,失重感包裹全身。数字一层层跳动,如同她逐渐加的心跳。
电梯停在了为卡塞尔专员安排的豪华套房楼层。
门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却照得她心头慌。
她像一道幽灵贴着墙根,朝着记忆中分配给路明非的那间套房挪去。
突然,一种微妙的声响开始钻进耳朵。
起初很是轻微,像隔着几重墙壁传来的模糊震动,混杂在空调低沉的嗡鸣里难以分辨。
源稚笙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是电影么?
声音开得不小啊。
这么晚了路明非在看什么东西吗?
她蹙了蹙眉,心底那点朦胧的冲动和期待,被这意外的喧闹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那个男孩私下里会看什么?
她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在她耳中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