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要告退了。”
这句话犹如惊醒了一只安静栖息在枝头的小鸟,少女又开始手足无措,内心暗暗唾弃自己的没出息,但她到底骨子里是个勇敢的姑娘,结结巴巴开了口:“啊,是。。。是这样吗?晏。。。大人,那个。。。我。。。本宫想问下,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话虽是说出了口,但少女眼神乱撞就是不敢看他,白皙柔嫩的双手紧紧交握,无端觉得这块狭小的空间突然变得燥热沉闷起来。
她内心暗自期待,若是他回答没有,那她就问他能不能欢喜自己。。。虽然自己以前有些胡闹,但是,她内心细数自己的优点:功课马马虎虎,才艺马马虎虎。。。
不对,是优点,她绞尽脑汁。
隔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他的回答,声音还是一贯的好听,温和又平静,但却似一道晴天霹雳,直直撞入她的脑海:“微臣成婚了。”
晏清看到少女仓皇抬头,胡乱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如受惊的小鹿般,迅速跑走了。
这是她第三次从自己面前落荒而逃。
第一次,在杏花盛放的林中,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懵懵懂懂的羞涩。
第二次,在匆忙的翰林院门口,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第三次,在充斥着陈墨与旧纸清香的兰阁,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错愕的忧伤。
他又想起用膳时同僚的调笑,他们是同科,关系比别人要亲近些。同僚姓郑,荥阳人,家族中有长辈在朝廷为官,提前听到许多消息,他性情爽朗,但是有些口无遮拦。
“我说怀善啊,我年纪比你长几岁,托大自称兄长,你不介意吧?”
晏清摇了摇头。
“晏弟,为兄告诉你,你这可是被最惹不得的主儿看上了,这位比起她的姐姐们,可是真正的尊贵人儿,你马上要飞黄腾达了,以后莫要忘记我这个旧友呀!”
晏清苦笑,“郑兄莫要同愚弟说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虽然历朝历代鲜有状元娶公主的例子,可若是那位小祖宗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真的看上你了,依照她的恩宠,今上可能会在本朝开先河喽。”
“公主还小,约么只是一时的兴趣。”晏清不以为意,并未特别担心。他自认为对娇滴滴的那位公主来说,自己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听他不放在心上,郑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可别不信,这位真是跋扈的祖宗,横行霸道惯了,听说她八岁就曾用鞭子抽死了太子的一位宠妾,皇上和太子都未追究!”
晏清皱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方才同样压低声音:“郑兄慎言。”
伤心了几日后,长乐感觉到后知后觉的尴尬,她堂堂公主,竟然恋慕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这也太不知廉耻,太落皇室的面子了。
还好,当时只有他们二人,没有第三人的存在。不然自己以后只能收到那些世家女郎们嘲笑而不是羡慕的目光了。
长乐躺在金丝楠木床上,懊恼的打了几个滚。
唉,也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会不会说出去,他的人品自己也不了解,如今后悔也晚了。不过。。。即使他说了,自己也不会承认的,还会让父皇治他一个污蔑公主的罪责。
现在想想,她前些日子就跟着魔了一样,竟然疯狂迷恋上了一个没见过几次的人!
翰林院那边也发现,最近小公主的尊驾不来喝茶了。他们内心是极为好奇的,但看另一个当事人还是沉稳淡定,做事一丝不苟,看热闹的心思也就淡了,毕竟,其实他们也明白,状元一般是不可能做驸马的。
不过还是感慨公主的年纪小,心思不定,估计最近又迷恋上其他事物了。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1
用过午膳后,听人说凝碧湖那边荷花开的正好,小公主便打算去那处泛舟。
今儿个天放晴,内侍们早早就把竹筏给准备好了。
宫里头都知道小公主的习惯,她苦夏又爱玩儿,即使殿内置了许多冰,凉飕飕地,但她也不喜欢在那里呆着。所以凝碧湖这处阴凉的地方就成了她常去的。
长乐上了竹筏,熟练的撑起篙,让内侍宫人们都散去,然后轻轻一划,船便荡开很远,驶离岸边,驶向荷叶深处,原地只留下逐渐平复、波光粼粼的涟漪。
公主小时候调皮落了水,病愈后崔后便让宫人教她凫水,她水性很好,就像一条原本就生活在水中的鱼儿,甚至能在水下憋气一刻钟。所以内侍和宫人们并不担心,听从命令离开了。
长乐睡了饱饱的午觉,她脸上盖着圆圆的荷叶,感受不到来自头顶日光的刺眼,周围静悄悄,身下晃悠悠,当她醒来时,颇有一种不知今昔何夕之感。
她感受着微风的吹拂,鼻尖嗅着荷花的清香,并不想立即起身。
又过了一会儿,少女终于慵懒的揭开覆在脸上的荷叶,坐起身,舒展着身体。
夕阳将天空润染成一片橘红,像宫廷画师笔下的世界。
长乐眯起眼睛,打量周围,确定了木筏飘到了凝碧湖的东边,湖水引得是活水,再加上风的推动,竹筏是会随波逐流。
突然间,她的心扑腾扑腾直跳起来,那些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被时间埋在角落的感情化作缠人的枝蔓,极快冒了出来,迅速生长,丝毫不顾主人是多么绝望。
因为。。。她看到了近处的玉带桥上…站姿挺拔的年轻公子。
小公主身子往旁边一歪,栽下了竹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