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愁眠!”徐扶头站住了脚,在往前走几步,他们就出视野盲区,要暴露在修理厂所有人的目光里了,“不要在往前走了。”
孟愁眠也停下了脚步,他两只眼睛都圈着红,那一张白白瘦瘦的脸转过来,十分固执,“哥,你现在最好……不要反抗我!”
徐扶头看着那双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今天这个孟愁眠,不是昨天那个孟愁眠,连眼神都不一样。
“我打不过你,”孟愁眠扯了两下皮带,狠道:“但是我可以咬死我自己。”
“你……愁眠,你就不能告诉我一点你的打算吗?”
杨重建和徐落成最先看到了出来的两个人,然后被眼前怪异的景象震惊住了,徐扶头应该是被打了一顿,手还被绑着,走在前面两三步的孟愁眠一身寒气,紧绷着脸。
他们同时追了过去。
“老徐,这……”杨重建张口忘言,他看着孟愁眠,叫魂似的开了个声,“愁眠,你还好吗?”
孟愁眠没应,他依旧往前走,那会儿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前面停着一张车,车里还插着钥匙。
这个大哥被揍又被绑的景象还真是好场面,有人远远望见回去通风报信,然后厂子西南角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伙人,有几个愣头青当精神小伙没当够,看见大哥被打了抬脚就要上前挥两拳,然后被几个不清楚什么情况但还算有脑子的小伙子拉住了。
“徐哥这种一个人能按一头水牛的人会打不过一个城里来的嫩书吗?”李承永说,“嫩书”这话带有嘲笑的味道,李承永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这个意思,但看着那个小身量的北京人只能找到这么个还算贴切的形容词。
“那这是搞得哪出?”
“晓不得,先瞧瞧。”
孟愁眠带着人来到那张车面前,抬手打开了后排车座,把他哥栓了进去。
“孟愁眠!”徐扶头被带到后排座位,孟愁眠弯过半截身子进来,把手里的皮带绑到车窗上面的抓手上,很艰难却很用力地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一把关上车门,直接坐到了驾驶位,杨重建被吓了一跳,匆匆忙忙地走过来想说自己可以来开车,可是孟愁眠一甩手直接把车门砸上了。
杨重建:“……”
徐扶头此刻的脑子里闪过一百种荒谬的想法,说了几句狠心话,孟愁眠直接把他塞车里,这么果断决绝,前面有条河,这里是兵家塘,不排除现在满脸火气的孟愁眠会把他沉塘的可能性。
但这个想法太荒谬,
孟愁眠到底要干什么!
徐扶头坐在后面,脑子里电光火石。
前面的孟愁眠靠着大二考驾照的水平给车子打火,可他不知道哪个步骤没走对,车子赏脸似的咳嗽两声,不超过两秒,又死了;重新扭动钥匙,再发动一回,车子还是咳嗽两声,然后继续挺尸。
这个奇怪的场面,有那边的修理厂围着一圈人看。自己的大哥被人打劫绑进车里,不知道要谈什么,该不该上前救人?车子大概是坏了,作为修理师傅该不该上前修一修,在老大面前露个脸什么的也好。可边上站着徐落成和杨重建两个老手,那两个人不动,这边也不敢动。
有几个之前在摩托车修理厂的小伙子之前见过孟愁眠,这下认出来了,脑细胞打成浆糊了也没想出来这是怎么了?
记得孟老师脾气很好来着。
杨重建和徐落成在边上听着那响了两声又没气儿的车子也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孟愁眠,你别动车……你要带我去哪?把我松开,我来开行不行?”
孟愁眠没回应,可徐扶头看出来了,这傻子好像不会开车,他刚刚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半截,人还是要有些短板的好,比如现在的孟愁眠。
孟愁眠试了好几次,之前他考完驾照试着开过家里李叔叔的车,那时候在司机的陪伴下还上过北京高速,这才半年不练手就成这样了。
孟愁眠再一次扭动钥匙,车子还是没打响,他气得砸手,很用力,挥下去的右手砸在方向盘上,徐扶头听声音都觉得疼。
“愁眠,你能不能说句话!”徐扶头的手被绑着挂在车窗上面的抓手上,这破腰带还越扯越紧,越绑越难受。
徐扶头用力扯了好几下,在多试几下那个抓手能被他扯下来。
徐扶头刚刚笃定孟愁眠开不走这张车,可是下一秒,车子响了,车轮也移动了。
这破车还真被开动了。
孟愁眠咬着牙,冷着脸,很紧张地换挡,打方向盘,那边的杨重建和徐落成也不敢站着了,他们赶紧重新找了一张车,跟上去。
车速快起来,孟愁眠把车门锁上了。
“你要带我去哪?!”徐扶头觉得孟愁眠疯了。
“民政局。”孟愁眠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徐扶头差点蹿起来。
“……”
“你……孟愁眠,你是疯了吗?”
虽然但是,孟愁眠说出“民政局”三个字的时候徐扶头的第一反应是他没拿户口本。
疯了,都疯了。
“你还清楚民政局是干什么的吗?”徐扶头觉得他现在有必要跟面前的孟愁眠先普及一下我国事业单位各司理事内容了。
孟愁眠神情专注,盯着前面的石板路,然后很镇定地回答道:“结婚。”
原来这人还清醒。
“那你还带我去!”
“愁眠,”徐扶头缓和一下语气,一字一句道:“咱俩没办法领证你知道吗?”
孟愁眠一个左打方向盘,踩了刹车,把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那你让我怎么办?!”
“哥,你想让我怎么办!”孟愁眠转过脸来看着徐扶头觉得很委屈,又觉得很心疼很难过,眼泪止不住的流,“如果我和你结了婚你还会觉得你的事只是你的事吗?”
“你还会觉得你是在拖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