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愁眠点点头,连“谢谢”都说不出来了,双腿没力气,他几乎是滚下车的,蹲在路边就吐了,不过胃里没东西,孟愁眠吐出了好些清水,胃一下一下使劲抽着,根本不受控制,难受得他眼泪都憋出来了。
如果换做以前,他依旧是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会觉得很习惯,这种倒霉难受的情况他觉得正常得很,也能自己解决一下,但从他进入云山村开始,自己经历的每一件倒霉事徐扶头都在边上,有病有伤那人从不拖延,一转身就能把药放在他身边,忙前忙后地照顾。
哪怕那些都是徐扶头出于对他这个支教老师的照顾,孟愁眠也不知不觉沉浸在其中,现在那个人不在身边了,找遍整个东南西北都不会再出现了,他竟然莫名的委屈和伤心,又是虚弱又是难过,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根本控制不住。
“哥——”孟愁眠忍不住喊出了声,他忽然后悔了,他宁愿徐扶头一辈子把他当朋友,他会毁掉一切喜欢的痕迹,也好过现在避之不及的难堪。
这声“哥”没有回应,孟愁眠难过死了,后悔死了。
“孩子,没事吧。”一个宽厚的巴掌落在他背后,是那女人的丈夫,他有些发胖,不高,一米七左右,手掌上有着常年在庄稼里劳作的老茧,他轻轻拍着孟愁眠的背,希望能缓和一下孟愁眠极其难受的胃。
孟愁眠单手撑在地上,手掌心陷进去了很多小小的碎石头和灰尘,他抬手擦了眼睛,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红色保温杯,是女人从车窗里递出来的,“喝口水漱漱嘴,会好一点呢。”
男人贴心地打开了杯盖递给孟愁眠,孟愁眠接过杯子,隔着杯口灌了一嘴水漱嘴后,终于清明了一分,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对男人和女人点头说谢谢。
再次回到车上,缓了好一会儿后,车子又开始出发了,下一站到玉溪,需要换车了,临别之际这场因搭车而赶上的缘分也快要结束了,孟愁眠身边的女人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后开口问道:“小伙纸,你是来云南旅游给,瞧着不随我们这地方的人。”
孟愁眠刚要回答,前面的司机就抢先一步回答道:“来我们这点支教的北京老丝,从腾冲云山村那边上的车,我问过送他过来的人呢。”
“阿莫,原来是弄么着,真真是难为桌你了,来我们这种山旮旯地方。”女人感叹道,“我们这种地方的教育本是走攒(不太好)些呢。”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对孟愁眠笑笑,目光里藏着些腼腆的感谢。
孟愁眠靠在车窗边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车子继续在路上行驶着,孟愁眠又一次快要沉沉睡去的时候兜里的电话响了,是杨重建打过来的。
“喂,杨哥。”
“哟,你这声音是怎么了?”杨重建立马坐直了身子,带着些担忧地望了眼边上故作淡定的徐扶头,“晕车啊?”
“没事,已经好了。”孟愁眠换了个坐姿,把衣服往身上裹了裹。
“你现在到哪了?”杨重建问。
“快到玉溪了。”孟愁眠看了眼路上的标牌缓缓道。
“哦。”杨重建看了眼边上的徐扶头,示意他说点什么。
徐扶头往后面靠了靠,小声对杨重建道:“问问他是不是在玉溪站换车到昆明。”
杨重建点点头,随即大声道:“你徐哥问你下一站是不是从玉溪换车到昆明。”
徐扶头:“…………”
他现在有种割掉杨重建喉管的冲动。
孟愁眠靠在座椅上,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他挺起身子道:“嗯,是。”
回答完这句话,车子刚刚驶入无信号区,杨重建的声音断断续续,电话那头好像有几句正在交谈的声音,然后车子一个神奇的拐弯,信号彻底消失。
孟愁眠:“……”
好在这段没信号的路不是很长,终于在七八分钟之后,杨重建的电话能再一次打了过来。
“杨哥?”
“是我。”
徐扶头有些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孟愁眠差点原地蹦起来把车顶棚撞烂,他濒死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快到要起飞了。
孟愁眠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有个在玉溪的朋友,叫陈畅,他恰好去昆明,我让他在玉溪站等你,你和他一起去吧。”徐扶头在电话那头平静地说道。
这短短的一句话孟愁眠用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徐扶头在电话那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声,拿着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挂啊。
“在听吗?”
“哦,嗯!”孟愁眠赶忙应道,“好。”
“谢谢徐哥。”孟愁眠赶紧补充道。
杨重建的声音接过来,“害,没事儿,不用谢。你徐哥乐意呢!只要你还没出云南,路上有啥事都可以打电话过来的啊。”
“嗯嗯。”孟愁眠的心跳终于平复了些,不敢相信,他还能再听到徐扶头的声音,电话都挂掉了好一会儿他还懵懵地捏着手机。
“杨重建,你能不能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徐扶头坐在火塘边狠狠白了杨重建一眼。
“怎么?你不乐意吗?”杨重建一脸“兄弟我懂你”的表情,添油加醋道:“好的我现在我就打电话告诉愁眠,让他麻溜点赶紧走,有事也别打电话过来烦你。”
徐扶头:“…………”
“杨重建,你真的很欠揍。”徐扶头第一次觉得这个相处了很多年的好兄弟是个很彻底的贱人。
“呵呵。”杨重建把犯贱进行到底,乐泱泱地又来一句,“爷们要是真坦荡,就不会着急上火到要喝小胖草降火的程度。”
徐扶头:“…………”
第45章海棠(二十七)
车子终于到了玉溪,几个一起走了一路的人也要散了,孟愁眠和他们挥挥手,四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装着铺盖和衣物的行李赶往远处,匆匆忙忙地转朝下一个车站。
老头正在车子里抽烟,有些感慨地看着车站里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人。
“小伙纸,不用急,稍微在车里等会儿吧,跟你一起搭下一班车的人过来了你在跟他走。”老头对孟愁眠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