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交谈过后三人之间又陷入了死循环一样的沉默。……
“妈妈,爸,我先回去睡觉了,我有点累,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孟愁眠觉得这样站着怪难受的,他对老爸老妈说了晚安,然后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呼——”
孟愁眠再一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小房间,他倒在床上舒服地滚了一圈,暖气很足,云南不冷,但是冬天的屋子里还是会有寒气。孟愁眠翻身揪起枕头边上的那个一米长的大鹅绒毛玩具,抱着鹅脖子,垂着脑袋又开始打量起了手心里的海棠花木雕,思绪慢慢散开,这一路风尘仆仆,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了。
孟愁眠回家的第一天晚上就这么靠着大鹅,脸对着海棠花木雕睡着了。
徐扶头这几天失眠的厉害,他这个人失眠不会躺在床上发呆,会直接打开灯,找点什么事情做,桌案上雕刻时留下的木屑和散乱的工具还没有收拾,他想起了孟愁眠,有的东西突如其来,他有些猝不及防。
带着凌乱的心绪徐扶头收拾好桌案,又打开房门把木屑送到院子里的四季花树根,天是黑的,没什么污染和云彩的地方让这方小镇的月亮清辉格外明亮。
徐扶头打算回房,可等他开门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打开的是孟愁眠住过的客房,他不知道孟愁眠是怎么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度过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的。
打开灯,这房间空荡荡的,但徐扶头有些意外地在抽屉里发现了那本《老残游记》,孟愁眠竟然没有带走这本书。他顺手翻开,同样的位置还留着他的名字,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很震惊,差点当场把书扔出去,可是现在再看,徐扶头并没有第一次那么排斥了。
他手里捏着书,随意地坐在床尾,开始翻阅起来,这是一本很有意思的游记书,书里的故事集中发的济南,千佛山,大明湖,趵突泉,徐扶头看着书对里面出现的金线泉很感兴趣,读得倒是津津有味,在写着他名字的那一页翻过去,突然出现了一个上次没有的动画小人,是孟愁眠画的,趴在地上大哭的小人。
这个只有拇指大的动漫小人孟愁眠画了一夜,形神具备,徐扶头手一顿,这画得未免太可爱了些,他忍不住笑,用食指轻轻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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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愁眠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习惯性地仰起头看窗子,只不过,现在的窗子外面没有云南的蓝天了。
陈女士与孟先一大早就出去了,家里多了两个保姆,有一个是专门过来照顾孟恨晚的,孟愁眠出去的时候恰好和新来的保姆撞上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谁?”新来的保姆姜婶惊异道。
孟愁眠在家里被人拿看陌人一样的眼神和审问的语气对待,他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说什么呢,说自己是这房子主人的儿子吗?搞得跟私子一样心虚。
“哎哟你干嘛呢,这也是先和夫人的儿子啊!”在家里呆了很多年的宋妈赶紧从厨房里跑过来,这一解释让原本有些尴尬的孟愁眠更尴尬了。
“不好意思愁眠,你姜婶刚来,还从没见过你,吓着了吧?”宋妈赶紧赔礼道。
“不不不,没事,正常的,我是昨天半夜才到家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婶不知道,还以为……”
“还以为这个家只有一个儿子?”孟愁眠自动补充上了姜婶没说完的话,老爸老妈难道从没有在外人面前介绍过他吗?热情地把自己接回来,接回来连吃个早饭都不见人影。
“行。饿了吧,我给你准备早饭,想吃什么?”宋妈赶紧赔笑上前,安慰道:“先他们今天约了重要的客人,一早就出去了,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呢。”
“不用宋妈,我自己做就行。”孟愁眠现在莫名地想吃饵丝了,不等宋妈张口,他径直走向厨房,把村民们给他的饵丝从红色塑料袋里拿出来。
宋妈紧随其后,不安地站在他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轻易开口,她在这家人家做饭已经有八个年头,一开始来的时候觉得面前那个个头不高,还上初中的小男跟人不亲,倒是挺有礼貌的,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玩,也会逗自己笑,但跟父母好像总是隔着什么。后来才观察到,这偌大的宅子只有她和这个小男住,两个男女主人一年到头不着家,连家长会都是她这个保姆出场。
与刻板印象里不同,这样一个总是在孤独里长大的孩子性格并不冰冷压抑,倒是喜欢处处替别人着想,别人家的男孩子在操场疯玩的时候这个小男孩安安静静地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喂水,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怕她担心还从不关书房门,不过宋妈也从来不敢轻易进去,两个人就这么相处了很多年。
但两人还是不亲,只是礼貌地相处,出去玩回来会给她带东西,多是一些吃的,这样她就不用做饭了。虽然孟愁眠嘴上不说什么,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宋妈能感觉出来,这个小孩其实挺粘人,只是长久没有人回应,就不敢轻易再伸出手了。
“愁眠,你这些从云南带来的东西里我看都是吃的,那边的口味应该很合你胃口吧。”宋妈主动上前亲近道。
“是啊宋妈,这个叫饵丝,我也给你煮一碗吧。”
宋妈有些惊讶,她有些不确定道:“你煮?需要我帮你吗?”
孟愁眠低头看着宋妈,这半年不见,他怎么觉得宋妈变矮了一截。其实宋妈并没有变矮,只是身边没有徐扶头那个高个,他看人不用抬着脑袋了。
“不用,您就在边上歇会儿吧,我给您看看我的手艺。”孟愁眠绽出一个笑来,卷起袖子就开始做饭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肉来,打算切成块剁碎,宋妈在边上提醒道有绞肉的机器,不用动手剁碎的。孟愁眠摆摆手,想起一句老杨煮饵丝时的至理名言:“自己剁出来的肉比机器切出来的好吃。”
说起老杨,孟愁眠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杨哥,我到家了。”孟愁眠昨天晚上就打算打这个电话,只是太晚了,他杨哥是一个有宵禁的人,就取消了打扰的报道。
“哟,愁眠啊!”杨重建的嗓门依旧很大,对方正在爽朗地笑着,似乎在吃席,“平安到家就好!好好休息啊,这半年辛苦你了。”
“嗯,谢谢杨哥的照顾……还有徐哥。”孟愁眠不确定徐扶头在不在杨重建边上,他其实很想打个电话给徐扶头,认认真真地说这声谢谢。
“哈哈哈,都是小事!”杨重建看了眼边上的徐扶头,忽然道:“你徐哥在边上呢,你要不亲自跟他说一声?”
孟愁眠握着电话的手忽然有些软,他有些慌张道:“不……不了,我就不打扰徐哥了,那个我先挂了。”
电话挂得很快,杨重建看着手机笑了一声,转头对听见全程的徐扶头说:“挂得真快,这还……还害羞呢哈哈哈。”
徐扶头:“…………”
孟愁眠这边着急忙慌地挂掉电话,心里有些紧张,还有些激动,想起徐扶头他竟然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个傻笑。
宋妈第一次见这个人这么鲜活有趣的一面,忍不住问道:“这是你在那边交的朋友吗?”
“嗯。”孟愁眠还没收起嘴角的笑容,回道:“是很珍贵的朋友。”
第48章海棠(三十)
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吹过来,好像要帮每个人都换一层皮才甘心。
孟愁眠没什么非见不可的朋友,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呆着,但是今天得出门,去见他的老师。孟愁眠早早就起来收拾了,把从云南带的火腿分出来一半,还有各式小粑粑收拾出来放在一个礼盒里面,还有一盒之前和徐扶头去茶厂买的乌龙茶,这些东西都收拾好后陈女士也起床了。
“妈,我今天去看老师,就不回来吃早饭了。”孟愁眠规规矩矩地站在房间门外,身上穿了件长到脚踝的白色大衣,正一颗一颗地系着纽扣。
“嗯,我叫你李叔叔送你过去,今天我和你爸都不出门。要是看完老师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就跟他说,让他送你过去,毕竟是假期,多放松放松,也可以联系联系同学和朋友一起出去玩。”陈浅贴心地说道。
在她这个当妈的眼里,自己儿子这么好的性格肯定有不少好朋友,至于孟愁眠说的要去拜访的老师她其实并不清楚。她转身回房间拿了一条新买的棕色围巾过来,走到孟愁眠面前她本想帮儿子系上的,可手才伸出去孟愁眠就伸出双手把围巾接过去了,两三下就系好了。
“那我就先出门了妈。”孟愁眠别过身子,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小心翼翼地绕开,尽量不让盒子撞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