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徐扶头接了两捧水,使劲儿往脸上搓了两下,连同头发还有沾着矿灰的衣角,都搓揉拍打了一番。
来之前,他想过孟愁眠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医院,
认真思考过后,他对自己的一些行为后知后觉。
他逃不开固有思想的桎梏,在他的人观里,人不能有一天用来浪费。比如,他可以谈恋爱,但不能每天只干谈恋爱这一件事;他喜欢和孟愁眠呆在一起,但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和孟愁眠呆在一起。他把快乐、幸福还有甜蜜都当作活奢侈品,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只有努力和前进过后,才能大方地拥有这些活的奖励。
所以当所谓的公事到来时,徐扶头不会考虑公私排列顺序,他顺理成章地让孟愁眠等他,孟愁眠在他的行为影响下,也接受了这种模式。
有时候徐扶头的自我意识也会抵抗,他想放任自己和孟愁眠一直呆着。孟愁眠对于他来说像一个异度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不需要当大哥,不需要他讲人情世故。
他喜欢看孟愁眠玩游戏,高兴的时候两个人还会捂进被子捉迷藏,因为两个人小时候都没有玩过这种东西,所以很尽兴,没有做任务的感觉。
孟愁眠在身边,徐扶头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的呼吸、声音、软软的头发和黑圆饱满的眼睛。尤其当孟愁眠的手挽上他的手臂时,徐扶头更是有一种两条命互相追随的感觉。
以上所有,任何辉煌的日子都没有办法代替,他沉迷享乐,每次伏在孟愁眠身上时,他只想把人抱紧,再抱紧。
可只要有人喊一声“徐哥,有事”的时候徐扶头的意识抵抗就全军覆没了。
如果说用锋利的牙齿咬断羊的脖颈是狼的天性,那么不浪费一天光阴,永远前进,不断想要做点什么,证明点什么就是徐扶头的天性。
他总对孟愁眠说,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可他想要做的东西总是太多。修理厂的收尾工作即将完成,徐扶头对城里那些民宿的改造已经蠢蠢欲动。
毕竟暖洋洋的冬天已经过去,机勃勃的春天奋发人心。
闲置的田产需要赶紧利用、账上走动的流水需要赶紧转缓,放出去的账需要统计,不然年底将乱成浑水。现有产业里,澡堂该翻新翻新、摩托车修理厂和矿车修理厂该入账入账、徐家后山葡萄园已经结出绿藤,大棚的维修迫在眉睫、春天的第一水春茶已经采完,收租金的事情也要排上日程。
去年春天答应腾药老板今年雨水天一起种植三七和重楼的事情会在清明节后安排动工,腾药老板出资金和药苗,徐扶头出地和人工。
如果把这些事情做成一张行程表拿去给孟愁眠同志看的话,那个人一定会哭的。
他连个下脚地都没有。
孟愁眠能在去年深秋农闲和他哥相识相知纯属巧合,要换作他们在春天相遇的话,可能就是礼礼貌貌的孟老师和客客气气的徐老板,而不是可怜巴巴的“愁”眠和他总是忙碌的男人。
……
徐扶头洗完脸冲到苏雨诊室的时候才发现孟愁眠不在那。
“他去小卖部了。”苏雨一边脱白大褂一边说,“应该在那等你。”
“哦,好。”徐扶头急匆匆转身,又在门关上的时候转回来,“苏医,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检查结果你去问愁眠,他想说会告诉你的。”苏雨面如沉水,但语出惊人,“徐扶头,他下次要还是一个人过来,我就把他带回我家。”
“之前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准时带他过来!”徐扶头收到苏雨短信时这个人也是这么凶巴巴地警告他,不知道孟愁眠的想法,但苏雨已经默认孟愁眠这个弟弟了。
徐扶头火急火燎跑出去之后,顾挽钧才进来,“第一次见你管别人的闲事。不过我觉得你跟小可爱说的话,他就算听懂了也不一定照做,他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可怜人最痴情了。”
“我知道。”苏雨把听诊器收进柜子,说:“我只是给他提供选择。”
第163章桃花钝角蓝24
徐扶头找到孟愁眠的时候,那个人正蹲小店铺门口吸哇哈哈,他到面前的时候,孟愁眠刚刚解决掉一瓶,怀里还抱着一板旺仔牛奶。
孟愁眠知道他哥过来了,他没抬头,撕开了旺仔外面的塑料包装,又喝一瓶。
“愁眠!”徐扶头原本是弯着腰说话,最后又干脆坐到孟愁眠蹲着的石板上,他满面愧色地说:“对不起啊,下次我一定准时带你来。”
孟愁眠没有看他哥,也没有说话,只是很快把旺仔吸空,好像整个人也跟着变空。
“愁眠——”徐扶头轻轻伸手碰碰他,“真的对不起。”
“以后我不带手机进屋了。”徐扶头观察孟愁眠的微表情,这个人鼓着脸,眉毛低低的。徐扶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又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孟愁眠的嘴巴松开吸管,叹了口气,面色忧郁地叹了口气说:“快死了。”
徐扶头:“……”
“愁眠,说什么胡话呢?”徐扶头觉得面前的孟愁眠肯定是被他气魔怔了,他看着孟愁眠怀里的一堆牛奶瓶,“是不是饿了?哥带你去吃饭?”
“你不准说话!”孟愁眠忽然凶狠,把怀里的牛奶塞进给他哥,猛地站起来,对着路边的一棵大树直直地冲过去。
徐扶头赶紧站起来追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棵树还是遭了无妄之灾,被孟愁眠狠狠踢了一脚,鸟儿也跟着惊起。
孟愁眠矛盾、纠结、愤怒!
他不想一次一次地被抛下,他想说去你妈的懂事乖巧,但是他又不想抢劫他哥,威逼徐扶头只能陪在他身边。
苏雨解答了他的人为什么要一次次循环,给了他答案也给了他选择,但这种选择违背了他对他哥的意志。
他怎么忍心抢劫,抢劫徐扶头。
孟愁眠狠狠踢了树一脚,准备再朝树打一拳的时候被他哥按进了怀里。
“昨晚我一个人在家……”孟愁眠揪着他哥的衣裳角,委屈又难过地控诉:“你知道我有多想怪你吗?”
“你不知道你走后,那床冷得多快?就跟冰块一样!”
“对不起。”徐扶头轻轻拍了拍孟愁眠的孟愁眠,一边替这个人顺气一边说:“我以后尽量不让类似的情况发!”
“我不要你说你尽量!”孟愁眠推开他哥的怀抱,“我最怕你说你尽量、你赶快、你抽时间!好像永远没有喘气的时候!”
徐扶头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那颗被踢的树沉默地站在孟愁眠身后,彷佛下一刻就要倒下来,光线也就着闪烁的夕阳荡起波纹,弹掉孟愁眠眼眶里的泪珠。
风吹过两人中间,徐扶头脸上那点矿灰和眼睛边上那颗美人痣居然以一种诡异的和谐办法,相得益彰地把主人脸上的莽撞、不成熟还有局促不安以及后知后觉等一系列情绪写出来,叫人看着,忍不住想责怪的时候,又出很多心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