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起老妈特地打过来的那个电话,孟愁眠还是觉得回家会更好一些,婉拒了老李的邀请,徐扶头倒是没说什么,他觉得过年是要陪在家人身边的。
结束一切工作后的孟愁眠重新给老妈打了电话,毕竟老妈难得这么主动地要帮他做一件事,他一直以懂事乖巧不添麻烦呈现自己,对待老爸老妈他也习惯了客客气气的。
孟愁眠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有三天他就要回北京了,忽然很舍不得,舍不得这里的一切,又以徐扶头为先。
他起身看见徐扶头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也不管会不会打扰,抬手轻轻敲了门,里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进。”
徐扶头手上拿着一个好看的木雕,大体形状已经出来了,黑色案桌上整齐排列着各种东阳木雕刀,圆刀、坦刀、平刀,还有一些修理细节的刀,左手边放着新买的木蜡油和一些砂纸。
徐扶头的手掌宽大却十指修长,手背青筋凸显,脉络分明,看着十分有力,小小的木雕握在他的手里倒是有些违和感。
“随便拉只椅子过来坐。”徐扶头目光专注在手里的刀和木雕上,他垂着头,从孟愁眠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他挺立的鼻梁和好看的下颌。
孟愁眠没有坐,他走到桌案对面,“哥,这是什么?”
“海棠花木雕。”徐扶头已经打磨出半朵海棠花的模样了,只是还有些粗糙,没有精加工,花瓣边缘部分还有些硬与死板。
“是要做成挂件吗?”孟愁眠好奇道。
“送你的。”徐扶头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功夫,“你想拿来做什么就做什么。”
“送我?”孟愁眠喜上眉梢,脸上立马绽放出光彩来,他笑道:“我还没收过礼物呢,谢谢徐哥。”
“不客气。”徐扶头继续雕刻着,毕竟时间有点短。
“怎么要送我海棠花?”孟愁眠好奇道。
“这个嘛——”徐扶头站起来,捶了捶腰,“一来呢是我最擅长做海棠花,二来呢我觉得海棠花挺适合你的。”
“为什么觉得海棠花适合我?”
徐扶头笑笑,只说:“我感觉。”
第40章海棠(二十二)
马上就要回北京了,孟愁眠开始打包行李,期间老李和杨重建还有一些学家长过来给他送了很多特产,意思是让他带回北京尝尝,也提前祝他新年快乐。
孟愁眠对村民们准备的热情来者不拒,他细心地蹲在房间里整理每一样东西。徐扶头在房间里呆了一上午,他对手上的海棠花木雕尽心尽力,吹毛求疵。
因为晚上杨重建家办杀猪饭,一帮小伙子都被杨重建叫去帮忙按猪脚了,余望也不放过。杨重建一大早上就把人揪出去了,临走时还对孟愁眠使了奇怪的眼色,把人搞得很不好意思,低头在桌案上忙碌的徐扶头则完全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机密谈话”,神情专注。
孟愁眠呆了这么长时间,厨艺增长了不少,云南菜都学会了好几道,徐扶头在忙,他就自觉做起了晌午饭,剁开了瘦肉炒上西红柿青椒,撒了胡辣子这就做成了米线的“帽子”,完成这一道工序剩下的就是煮米线,开水煮,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找来小葱和芫荽切碎,撒上去,盖上“帽子”两碗简简单单的米线就做好了,孟愁眠对着米线扬脸一笑,他兴致冲冲地抬脚去叫徐扶头,刚抬手要敲门,里面的人就恰好开了门,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差点撞上。
“哟,你乐些什么呢?”徐扶头穿了件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脚上穿了双花毛线编出来的毛鞋,松松散散随意的很。
“我这次的米线煮得很成功。”孟愁眠高兴道,“哥,尝尝去。”
“好啊。”徐扶头接了盆热水洗手,雕了半天他手都僵了半截。
孟愁眠这顿米线煮得确实很不错,徐扶头连连点头,还喝了好几口汤,“孟愁眠,我看见你房间的桌子上摆着一本《老残游记》,你要是看完了借我看看。”
“啊?”刚喝了一大口汤的孟愁眠差点被这个问题呛死,那本《老残游记》藏着他没法见人的秘密,除他本人,谁都不能看!
“要是不方便也没事,我就是有点无聊。”徐扶头随口答道。
“方便。”孟愁眠面露难色,他忸怩道:“哥,我还有十多页没看完,看完就那给你。”
“好。”徐扶头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一如往常地把米线吃完,然后站起身子麻溜地洗碗。
孟愁眠此刻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一百种如何消除字迹的方法,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了无痕迹的方法解决好这件事情。
吃完晌午已经是下午三点将近四点的时间,徐扶头换了双鞋就拉着孟愁眠去杨重建家凑热闹了。这时节的杀猪饭很热闹,猪上午杀好,下午就开始准备晚饭,男人们蹲在村口用火烧着猪脚和猪头这些部位,用稻草旺火把这些地方烧的表皮漆黑,毛皮结成厚厚的一层,在泡到冷水里,点上一支烟,拉上几句家常,拿刀刮去漆黑的地方。
女人们则在厨房忙碌杀猪饭,李清兰是个有主意的,四五个女人做饭难免有嘴舌争吵,意见不合的时候,她都一一劝解,好言相向,要是剑拔弩张的地方,她也是笑盈盈走过去,几句话就化开了。
每个人都在忙碌,但脸上挂着笑,杨重建喜欢热闹,一边带着两个女儿,一边吆喝着帮忙的兄弟,他还兼顾着伙夫的伙计,负责一整个大火糖的“兴衰”,忙前忙后,不一会儿就出了不少汗。
徐扶头不空手上门,来得时候和孟愁眠在小卖部买了两箱啤酒和几大袋瓜子,想着还有妇人就又和孟愁眠买了些零食,但云山镇的零食也没多少花样,挑来挑去都还是那些。
手里的袋子满了,两个人才往老杨家走去。
农村的自建房还是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杨重建家和徐扶头家都是一样地四合院制式,只是杨重建家大而简,主要是为了方便两个小姑娘玩乐,院子一角还有一座秋千呢。
“哟,来就来,你买这么多东西搞得跟上门提亲似的。”杨重建话是这么说,双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把东西都接过来了。
“你这嘴什么时候能正经点。”徐扶头放下手里拎着的两箱啤酒,说:“酒是我买的,剩下那些瓜子零食是愁眠买的。”
“谢谢愁眠!”老杨说完这话的时候李清兰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热情地对孟愁眠一笑:“小孟老师来了,刚刚杀猪,老杨特地嘱咐我给你留了核桃肉呢。扶头,你也是,忙了这么一整年,是时候过来饱饱口福了。”
“谢谢李嫂。”孟愁眠礼貌道,徐扶头冲她点点头,那边蹲在水井边收拾猪肠子的小伙子也隔着门跟两人打了招呼,一连好几声“徐哥”让徐扶头松了松神经,其实这么多天来因为前面阔时节发的事情他一直有些后怕,或许是小时候受过的白眼和嘲讽太多,再一次置于风口浪尖的他有些难过和不自在。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是小时候什么都没有需要靠别人施舍的野孩子,他现在有了自己事业,算不上什么声名显赫,却也撑起了很多人的半边天,得别人喊一声大哥,没人会抹了他的面子。
现在的一声声问候,是他为小时候的自己挣的。
“走走走,今天高兴,火塘边坐一坐。”老杨热情地拉着徐扶头和孟愁眠往火塘边走去,那里放了三条长凳,等杨重建坐下的时候他才很后悔地发现自己竟然坐到了这两人中间,他只能悄悄朝孟愁眠递了个眼神,表示他不是故意的。
孟愁眠:“……”
“来,吃火烧肉。”杨重建笑呵呵地给徐扶头递了一个碗,里面放着刚刚烧好的两片火烧肉。
“我一会儿再吃,你先给孟愁眠吧,你瞧他这几天瘦的。”关于孟愁眠瘦了这个问题徐扶头也是今天才发现的,前面那场感冒好得快,但也把人折磨得不轻,后面又是期末考又是操心行李的,一系列事情下来,孟愁眠就瘦了。
“哟哟哟——”杨重建的眼神忽然怪异起来,他一把搂住孟愁眠的肩膀,眼神在两边左右摇晃,眼神里满是激励,“愁眠,瞧瞧,你徐哥关心你呢。”
孟愁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