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接过那张纸一看,真是一看吓一跳。徐堂公斡旋多年,跟狐狸一样精明,像一颗盘根错节的大树,风吹不到,雨浇不灭。而如今面前这个年轻人,只凭借手中一张薄薄的纸就毁了这一切。或许是预谋已久,早就虎视眈眈。徐堂公喜欢以权压人,如今也到了别人压他的时候。
上面清楚地写着,从今天开始,徐家关下辖五个乡镇由赵青云全盘接手。
这意味着,徐堂公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从前的小子也是现在新的顶头上司,张建国不知该喜还是该悲,点点头后拿着那张纸带村民一起离开了。
“有劳张镇长,通知其它镇长这件事情。另外,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借用徐伯伯的宅子开个早会。”
“知道了。”张建国望了一眼徐家大宅,飞檐翘角,冷墨淡雨。一转眼,就换了天。
张建国带着村民们走后,赵青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抬脚上了徐家大宅的台阶,一把推开了大门……
而此刻院子里的徐堂公,正在用最后一点自由时间,打开鸟笼,在雨水细小的灰色青天里,放飞了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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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愁眠再次醒来是被外面的鼓乐声吵醒的。眼睛酸的厉害,发了一身虚汗,大脑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重新拾起昏倒前的记忆。
梅子雨守在床边,抬眼看到孟愁眠醒了,赶紧叫了几声,外面守着的人听到后马上跑去叫了徐扶头过来。
孟愁眠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他哥大概知道他醒来之后要看时间,所以手机充满了电量放在手边。
打开手机一看,噩梦做了很久,但也只过去了一个下午。外面的大雨刚停,夕阳洒了满窗。
“愁眠——”他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一眨眼他哥就来到跟前了。
“愁眠,醒了?饿不饿?”他哥伸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后松了口气,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在床边靠着。
“哥,”孟愁眠的声音有些沙哑,“恶人会有恶报的对吧?”
“有。”徐扶头斩钉截铁地说,“刚刚张建国带来消息,徐堂公已经被调查了,今天晚上九点就有一个说法。”
“可是我宁愿恶人没有恶报,只想让那些好人好好活着。”孟愁眠小声啜泣着,“哥,哥,我好难过,江南再也不回来了。”
徐扶头刚刚跟着一群老人,跟随这里的习俗为李江南擦洗身体,装进棺材。他的心里跟孟愁眠一样难过。
“外面为什么这么吵啊?”
“愁眠,我们再难过也得打起精神来,送江南走好最后一程。外面是诵经的声音,他们会帮助江南走好,下辈子到一个富贵安宁而且幸福的家。”
孟愁眠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怎么难过他也要打起精神,一边要替江南等一个结果,求一个说法;一边要把这场葬礼办好,送江南走好最后一程。
“哥,我打了徐堂公。如果他上门算账的话你不用替我挡着,我就算进警察局,也还打他。看见一次打一次!”
“愁眠,这次上面来人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很难看到他了。”徐扶头没想到这次回来的居然是赵青云,那个做什么都要赶尽杀绝的人。
徐堂公落在他手上,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晚上九点,大家以为那个所谓的交代会通过村广播的形式发出来,但没想到,赵青云居然带着一群威风凌凌的人马亲自走到了徐扶头的家门口。
徐扶头外出采买一些葬礼的用品,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其它人虽然知道这是来的是村里的孩子赵青云,但都不敢上前打招呼。只是各自站在原地,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人。
赵青云走进院门,扫视着徐扶头的院子。古色古香,窗院古朴精致,雕花琳琅。看着简单复古但又处处透着不差钱的贵气。
在场除了他带来的这些人之外,所有在场的小伙子都是徐扶头的人。这群小子对徐扶头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这些小子高高低低地站着,前面左右手两边各自十人左右,往前青石台阶下面七八个人,东西厢房外面各自站着两排小伙子。站得不算整齐,但格外安静有序。
往里走,供奉家堂的地方差不多站满了。中间的棺材就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赵青云将一切尽收眼底,但最终让他停止扫视的是身穿一身白衣,手持香烛,侧身而立的那个俊秀少年。
这人身量细小,但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白白的身影
站在一群穿着黑衣的小伙子中间,眉眼低垂着,目光始终落在三柱香上,浑身冰冷的样子让人一时不敢贸然上前靠近。
赵青云从未停止过对徐扶头的监视,很早之前他就听说,徐扶头把从北京来的高材裹上了床,两人不仅不管外界的眼光怎么看,还胆大包天地一起进了祠堂,立名册,求祖宗保佑。
当时他特别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找人搜罗了很多照片,但今天亲眼得见,还是有些吃惊。
不知情的村民等一个说法和交代,尤其是关于以后炸药怎么使用的事情。徐扶头手下的兄弟们则时刻防范着这个不速之客的任何异动。
赵青云把现场状况摸个透底之后,才换上笑脸。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姊妹们。好久不见,青云回来了。本来应该到处串串,跟大家说说话的,但今天的事情刻不容缓。大家都聚在这里,所以我不请自来,到这里来还大家一个说法。”
赵青云往前走了几步,一路到堂屋面前,几个靠他近的小子侧过半个身子挡住他,客气道:“青云,这里面供着徐哥的祖宗,在他没有回来之前,你还是不要再往前了。”
“嗯。”赵青云一笑,“我知道。我不进去,就站在这里等他,等他来了,我一并说事儿。”
“好。已经通知徐哥,他已经到松山镇了,再有个十分钟就能到,让我们请您先坐坐。”段声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小伙子抬上来一把背椅,赵青云坐下,一杯热茶就到手边。
赵青云扯起嘴角有些惊讶地笑笑,徐扶头手里这群小子不仅人多,手脚还非常麻利呢。
一抬眼跟着他过来的几个人也立刻被安顿好了,两张桌子几条凳子,两壶热茶,看在台阶下面,院子西南角的木兰花树下。
赵青云接过茶,目光再次投向堂屋里站着的白色身影。这次没想到那人首先转过身来,盯着他。
赵青云觉得有趣,也抬起下巴对上那双黑圆的眼睛。
停了一会儿,孟愁眠就抬脚出来了。
直直地走到赵青云面前,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站着的小伙子,一改往日和善的语气,“死者为大,我哥说让他坐这了吗?!”
几个小伙子刚刚麻利劲儿瞬间泄了气,慌张地看着彼此,又垂眼观察了一下赵青云。
“搬下去。”孟愁眠甚至没有招呼赵青云一句,转身留下这么一句不容置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