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端上来,余望继续被“发配”北方,和杨重建坐在一起,徐扶头和孟愁眠在南面,《三国演义》很长,杨重建讲个没完,余望边吃饭边认真地听着,徐扶头给孟愁眠夹了不少菜,孟愁眠梦回他刚来云山村的第一天,那晚上自己差点被撑死,徐扶头在给他夹下一块肉的时候他用筷子挡住了。
“哥,”孟愁眠抱着碗求饶:“在这样我就要对不起袁隆平爷爷了,吃不完!”
孟愁眠边说边碰了碰自己的脸,“我都胖了。”
“哦,对,撑着了就不好了。”徐扶头点点头,没有继续。
吃完晚饭,一起收拾好碗筷,杨重建和余望就要离开了,现在是晚上八点,杨重建这个冬天都挺忙,过完年重新给媳妇儿的店进完货,都没怎么顾上来和好兄弟叙旧,他走出厨房,伸了个懒腰,对着院角那株木兰花哈哈哈一笑道:“老徐,这棵树开始长叶子了!”
徐扶头也看见了,回答道:“是,要打春了。”
第58章春泥(九)
徐扶头抱着衣服去洗了个澡回来,孟愁眠却不在他的房里,开着灯呆在客房里呢。
徐扶头开门走进去,孟愁眠正坐在床脚,脸歇在床脚的挡板上,脚一摇一晃地看着那本《老残游记》,那簇白山茶还没有谢,被他很宝贝地找了一个大玻璃瓶养在水里,之前没有开花的那些小花苞已经有了张开的趋势,徐扶头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当时没有只顾摘开得最盛的,不然没个两三天这花就得谢,孟愁眠养的机会都没有了。
“哥,”孟愁眠抬眼冲他一笑,抬起书,“你画的小人我那天就看到了,跑去找你忘记说了。”
徐扶头挨着孟愁眠在床边坐下,一起看着书上的两个小人,“你是不是画了这个小人一晚上?”
“嗯。”这段记忆应该算孟愁眠的黑历史了,他都不愿意回想,那天晚上他哥前脚走,后脚他就后悔了,表白说得太不委婉,甚至还有些气势汹汹,回过神来他真觉得自己疯了。
“哥,”孟愁眠指着边上递红花的那个小人问:“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个,是刚从医院回来那天晚上吗?”
“不是。”徐扶头握住孟愁眠捧着书的手,道:“那天你在北京给我打完电话后画的。”
“愁眠,”徐扶头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他忍不住笑道,“说实话,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孟愁眠认真想了一下,他喜欢这个人一开始好像是见色起意来着,这种实话说出去他哥会不会觉得他很肤浅?不过后面也不止是脸的事情,“我第一次来这里洗澡的时候,余望哥说这是你的房子,我挺惊讶的,然后看了你了一眼……你恰好也看了我一眼……”孟愁眠越说越气虚,怎么感觉自己再说的是什么惊天言论,他脸都烫了一圈,偏偏边上的徐扶头还往他这边靠过来,都能听见那人的呼吸了。
“就是你那颗痣,眼角那颗,我一看,它就给我施魔法……”孟愁眠不由得让开了些,徐扶头身上的味道和体温都快蹿他身上来了,“然后我当时心跳挺快的。”
“嘶——”徐扶头总结了一下,还挺搞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眼角那颗痣这么大本事还能施魔法,“所以说你是喜欢我这个痣啊,怪不得……”
“不不不,哥,我才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孟愁眠赶紧解释,“我后来觉得我真的喜欢你是因为你的……魅力!人格的那种!”
徐扶头觉得好笑死了,他连笑了好一会儿,孟愁眠觉得后半句话不对,他反问道:“哥,你刚刚说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你那天晚上亲的位置是我的眼角。”徐扶头第一次被人亲,当孟愁眠的趁他喝醉偷亲他眼角的时候他先被吓了一跳,之后又觉得很怪异,怎么会亲那个距离眼睛这么近的地方。
“什么!”孟愁眠直接吓得站起来,他以为他哥发现他的喜欢是因为《老残游记》上的那个名字,怎么还会有那天晚上自己干的那件事,他以为那会是一个谁都不会知道的秘密,“哥,你那天晚上没睡着啊?!”
徐扶头赶紧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故意并且很无辜,“我听见你一开始叫我,但是那酒辣得我嗓子疼,就没应,谁知道你要来给我整偷亲那一套啊?”
孟愁眠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在他哥面前站立了,丢人!无比丢人,偷亲比写名字还丢人!
“孟愁眠,我就是真的睡着了也能被你那一下亲醒你知不知道。”徐扶头指了指自己的眉毛,“你亲的时候鼻尖抵我眉毛上了。”
孟愁眠:“……”
孟愁眠望着他哥的眉毛,细密浓黑,眼睫毛也是,且眉毛与眼睛中间的眼帘偏窄,那颗痣就落在这两方左斜侧,对于偷亲的人来说那确实是一个危险的地带。
恨呐!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真想返回去给他哥下点安眠药。
徐扶头旧账翻个不停,继续道:“时间还挺长,我还以为你要亲到天亮呢!”
“哥,”孟愁眠站起来就往门边走,他感觉这辈子光凭借这一件事,他就能随时从地球消失。
他背对着人站,有跳大沟的决心,最后认命般地苦恼着嘟囔道:“丢死人了——”
徐扶头憋不住笑意,看着孟愁眠的背影已经乐不可支了。
孟愁眠转过身来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他哥高大的身影就逼过来了。他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脚跟碰到了门。徐扶头勾着笑意继续往前,这人远看着只是瘦高,但人要是逼近了才会发现这个人是高但不瘦,窄腰阔膛含情目,要是出去行色术骗法,绝对是一等一的上乘货。
徐扶头的眼光落在孟愁眠红红的嘴唇上,他慢慢俯下身朝着孟愁眠的嘴唇边去,稍微停留了一下,在确定这人没有拒绝的意思后他才轻轻吻上去,说是轻轻,但徐扶头的凑近对于孟愁眠来说还是重,尤其在两个人都还不熟悉亲吻的情况下。
徐扶头在刚刚吻上去的时候不由得就用力了,因为这一下用力孟愁眠的后脑勺撞上了门,徐扶头立刻松了唇,但是没离开太多,他微微喘息着,伸手绕到孟愁眠的脑袋后面,骨节分明的硬朗五指穿过孟愁眠柔软的黑发间,他就这样一边轻轻替人揉着脑袋,一边温柔地吻着。
孟愁眠被他哥一轻一重地吻着,心跳很快,他想做出一点回应,但又实在疏,想伸个舌头试试结果涉嫌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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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亲密的时光总是很快,临近开学,孟愁眠也忙碌起来,开始准备下一个学期的课程,备课是上课的前提。徐扶头依旧很忙,这几天早出晚归,不过是和老杨一起,正在盘算地方大小,还有一些新伙计的事情。
孟愁眠备完课依旧雷打不动地到镇子口等人,老杨忍不住笑了好几回,他也不管,固执地等他哥,然后一起回来,徐扶头回来的早那就一起走在夕阳里,要是回来的晚那就一起走在昏暗里,路灯下。
两个人在谈恋爱这方面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尤其是徐扶头,每一步都走的很板扎,练习完牵手,开始练习吻,白天没什么机会,只能暗自琢磨,忙起来就顾不上,多是在晚上,他和孟愁眠这个身高差有的时候很碍事,孟愁眠要踮脚仰脖子,他要低头弯着腰。最后他干脆人抱在怀里,一亲就是个没完,结果被孟愁眠这个着急创新角度和怕回应不够的人咬破了嘴皮。
“愁眠,伸舌头的时候别咬人。”徐扶头掌着孟愁眠的后脑勺,抬手擦了嘴皮上的血,对孟愁眠身上这股莽劲有些无奈又好笑,“你牙口还挺有力。”
孟愁眠看着他哥殷红的薄唇上冒出来的那一点血很抱歉,伸手勾上他哥的脖子,这次轻轻的,替他哥吻去那一点血,腥味钻进口腔,他们四目相对,都有被血染红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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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这下学收假了,兵家塘那边的事情我去跑吧,地选下来,就是个租金的事,我多过去几趟,看看能不能在商量商量租金的事儿。”杨重建一大早就过来了,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精气神都短了不少,不过尽管如此,他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小说和电视剧的战线上,抽闲搭空地看。
“辛苦了。”徐扶头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那我上完课回来在过修理厂去,你先忙兵家塘的事情,有什么变故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我希望不要出什么大问题。”杨重建做了一个对天祈求的手势,先双手合一,后“上帝阿门”,他比较注重中西结合。
“老徐,你这嘴皮——”杨重建今天早上一过来就注意到了,那红着的一道小口子实在引人注目。
徐扶头欲盖弥彰地舔了一下,编道:“磕着了,就那个桌子角没磨好,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