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苏雨亲自替这些人求情,顾挽钧才勉强放过一马。
不过,顾挽钧也对原来的将关镇和兵家塘做了改良。两地距离不远,意和伙计都差不多,顾挽钧干脆打了一个长廊出来,连通中间,接通北边和那六条愁眠街连到通头。方便集中管理,也更加有气势些。
张建成和段声临危受命,接手了日常管理。张建成跟之前一样,负责老三样:财务、人事、物资。段声就负责剩下的纪律管理、修理质量监管、代表老板出席腾越商会日常会议,时不时还要负责打架以及打架善后事宜。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管大家对杨重建的思念如何堆叠,不管张建成在大是大非面前如何沉稳持重,也不管段声如何进步飞快,不管顾挽钧如何改革创新,
徐扶头都永远是这里唯一的大哥。
也是他们唯一的徐哥。
“段哥!这螺丝是不是买错型号了?怎么扭都是原地转。”几个新来的小伙子正围在一辆载重50吨的矿车左后轮边上,抓耳挠腮,望着说明书不得其解。
段声从早上开始一直忙到现在,进来的矿车太多,需要服务的人也多,出的问题就不少,他今天大概打了三十个电话,忙的晕头转向。但这群新来的愣头青叫他,他还是立刻放下了手机,跑过来看。
从几个小青年的手中接过螺丝,手法娴熟地抹上油,蹲下身子就开始示范。
但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太累了还是太久没摸车手了,或者真的跟这些小伙子说的一样螺丝型号错了,段声连续尝试好几次都没把螺丝拧上。
低头检查了一下螺丝,又对了对型号,发现都没问题,到底是哪出错了,段声一时有些烦躁。
裤兜里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再次响了起来,看是张建成打来的他直接没耐心的挂断了,无非说的就是这个月发工资的事情。
等段声重新蹲下身子想再试一次的时候,手上的螺丝忽然被人夺走了。
一道灵活的身影在自己眼前蹲下去,几乎是很短的时间,那枚螺丝就重新回到了原位。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上螺丝之前要先把之前堵在里面的老油擦干净,又忘啦——”严肃的语调带着几分教小孩儿的温柔口吻。
旁边几个小青年被这位突然出现的帅哥惊了一跳,这么快的手法还是第一次见呢。
他们还瞪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位从天而降的帅哥傻愣的时候,早已看清来人的段声掉出了眼泪。
“大哥!”
段声扑上前,一把搂住了徐扶头。
“你终于回来了!”
徐扶头拍了拍段声的后背,“回来了。”
像秋风吹过麦浪一样,徐扶头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这条消息让平常的一天变成了充满惊喜的一天。
十分钟内,不管是将关镇还是兵家塘,还是更远一点的愁眠街的商户们都聚在一起,朝这边涌来。
每个人都挤上前,用拥抱、握手、泪水来代替这些年的交情和挂念,徐扶头一一感受着,如今归乡的这种踏实感让他真正从外地的漂泊中醒过来。也正因如此,昨日种种,都像是做了一场黄粱大梦。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以前跟他一起苦过、累过的弟兄都成家了。
连段声这个愣头青都当爹了。
徐扶头每见一个人都会忍不住询问进来的状况,他心里带着愧疚,嘴角挤出笑容,真怕下一秒,会因为见到哪个人而掉下眼泪来。
孟愁眠不说话,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哥身后,他是这一切愧疚的始作俑者,此刻的沉默是游街示众的忏悔。
“愁眠,来。”
徐扶头递了一只手过来。
他哥竟敢在这时候牵他。
孟愁眠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其实在他眼里,他和他哥的这些好兄弟之间都有一种微妙的,类似情敌一样的氛围萦绕,尤其是刚在一起那段日子,孟愁眠被不少人在背后骂过小白脸,他假装不知道,但却在心里偷偷赌气,非要争一次给他哥的这些兄弟们看看,到底是谁更重要的一点。
可是现在,他早没了那样的心气,除了愧疚之外,再无其他。
徐扶头固执地过来牵住了孟愁眠,攥得紧紧的,转头对众人笑道:“孟老师长久不见大家,害羞呢。”
这句话害孟愁眠差点哭出来。
徐扶头曾经的弟兄们也跟孟愁眠想的差不多,那种类似情敌的竞争从未减少,兄弟如手足、爱江山还是美人一类说法曾蔓延过很长一段时间。
但如今,过了那么多事,谁都折腾不起了。
一笑泯恩仇算了。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孟老师还跟当年一样面皮薄。”
当天晚上,徐扶头和孟愁眠留在了修理厂,喝酒喝到半夜。
他哥不知道灌了多少,孟愁眠只喝一点,剩下的时间就陪在他哥身边照顾。
顾挽钧晚上才到,和徐扶头坐在火塘边,一起醉到凌晨。
“老徐,你的这两个厂子还有那条小吃街,我真是,守得累死了——”
“谢谢你!”徐扶头醉眼迷离,“我是真的谢谢你。”
“不谢不谢——”顾挽钧在火塘边摔了一跤,跌坐在地上,“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行不?”
徐扶头摇摇头,借着醉意,说出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希望破灭的一句话:“我回不来了!”
他打了个醉嗝,吐了出来,脸颊两边红透了,颤颤巍巍地靠在孟愁眠怀里,“你们打理得很好!很好!我放心——”
“我回不了——”
“我——在深圳,得回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