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眠,你说我学哪个专业好啊,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
“哥,术业有专攻,你不用什么都会,专精一业就好了。”孟愁眠仔细想了一下,道:“要不然就学计算机吧,那个实用,也能紧跟时代。不过计算机有很多门类,不同的门类适用的专业领域也不一样,你去问问人,看学哪个方向最适合你还有你想做的事情。”
“嗯,你说得对。计算机更实用,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实用的知识。愁眠,”徐扶头闪亮的目光一下子又渐渐暗了下来,“我最近老是做噩梦,心里老想——”
想什么,徐扶头没坚持说完,眼泪却再次扑出来,扑出来浇灭那些伪装的明亮。
“哥,你别哭——”孟愁眠还以为这一次见面打电话,两个人终于不用再哭了,结果还是没有坚持住,孟愁眠无论怎样开导自己,心口总是隐隐的难受,他开心不起来,我想他哥,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未来在哪,他更不知道出狱之后他还能去干什么工作,杞人忧天似的放大未来的艰难程度,会让人无法继续现在的活。
但是孟愁眠隐隐感觉,他哥在外边是不是发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之前身上的那种底气和掌控感弱了很多,好像被整个儿抽离了,只剩下一些似有似无的心气支撑着。突然就跑到深圳发展,也没说云山镇的修理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孟愁眠想开口问,但又被他哥的顾左右而言他堵回去。
探视时间太过短暂,都不够流光一场泪水。
两个人再次回到各自的轨道,继续着活。孟愁眠在监狱里度日如年,徐扶头在监狱外边不顾自己死活地打拼着活。
人如戏,他们的命运多舛,重重困难如大江大浪,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稳住脚跟,重新抢回活的掌舵权。
徐扶头咬紧牙关,流着眼泪向前;
孟愁眠硬着头皮,苦苦熬着孤独。
时间就这样过着,大概快到年关的时候,苏雨跑到了北京,提着大兜小兜来看孟愁眠。
见到孟愁眠之前,苏雨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个瘦了整整一大圈的人出现时,他还是被深深地吓了一跳。之前那一头软长乌黑的头发不见了,进来前被剔了光头,现在长出来了一些,寸头的模样显得整个人更憔悴了。
监狱里的伙食不好,以前孟愁眠的头发总是亮亮的,现在不仅没了那种光亮,反倒头皮还出了问题,白一块红一块的,应该是对什么过敏,用手抠出来的。
“愁眠,”苏雨接起电话,无比希望能快速地听到此刻孟愁眠的声音,跟他说一些话。
“苏哥哥——”孟愁眠挤出笑容,“你特地飞那么远来看我啊。”
“应该的,我早就应该来看你了。只是前不久家里发了一些事情,所以拖到现在才来。”苏雨缓着语气说,他的鼻子发酸,他总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孟愁眠身上发的悲剧。
“哦,你能来就很好了。刚好,我前不久还做梦呢,梦到我哥带我去城里找你和顾挽钧玩儿。”孟愁眠嘴角带着笑意,“还把梅子雨那条小臭狗也带上了……前不久我哥给我带来了梅子雨的照片,那小臭狗长大了好多,威风凌凌的样子,肯定闯了很多祸,好在有徐叔管着。”
“那条小狗我来这儿之前也看到了,它跟余望一起守在你和你哥的家里,只是偶尔去一次徐落成家。”苏雨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余望哥了——”孟愁眠道。
“可是余望哥不是被我哥……怎么又回去了?”孟愁眠忍不住问。
“他说徐扶头是他一辈子的大哥,说了守一辈子澡堂守一辈子家,就是杀人放火也不会改变。所以他自己跑回去,把门锁砸烂,每天都会把房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擦一遍,打扫得很干净,随时等你们回去。”
“那工作怎么办啊?”
“你哥之前把澡堂卖出去了,余望又把澡堂买了回来,钱不够还借了贷款,就是要守着澡堂和房子等你们回去。”苏雨语气里透着佩服,“他是个讲义气的人。”
孟愁眠听后,沉默了半晌,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愁眠,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声。”苏雨目光哀伤。
“什么事啊苏哥哥?”孟愁眠有些紧张,“是关于我哥吗?他出事了?”
“苏深死了。”
孟愁眠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那些前尘往事,苏深是个跟他不熟的人,但又直接决定了他命运的人。如果没有这个人,孟愁眠根本不用遭遇今天这些事情,他和孟赐引或许真的可以做到父慈子孝。
“怎么死的?”孟愁眠纯属好奇。
“精神病,发病的时候从楼上跳下来摔死的。”苏雨说,“还有就是你的父母离婚了。”
“哦。”孟愁眠回过神来,原来重点在这里,孟愁眠嘴角扯起凉薄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
“那……孟恨晚跟谁啊?”孟愁眠自己肯定不在选项当中,他单纯好奇,像看一场好戏一样。
“还不清楚。”
“他们早该离,他们甚至都不应该在一起。”孟愁眠补充了一句。
“苏哥哥,你来之前见过我哥吗?”孟愁眠问。
“还没有,听说他在深圳。”
“对,他一个人在那儿。苏哥哥,你要是有空能替我去看看他吗?”孟愁眠语气里带着恳求,“我老是感觉他最近来看我的时候状态很不对,比我还爱哭了,我怕他一个人出什么事情,你去帮我看看好不好?”
苏雨的关注点一直在孟愁眠身上,他觉得这所有一切悲剧发的代价都是孟愁眠独自承担,实在太不公平,倒是从没有想过徐扶头会怎么样。
“他比我还难,苏哥哥,求你了,替我去看看他吧。”
“好,我后天回云南,明天就去深圳看他。”
远在南方的徐扶头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他盘了房子,准备做酒店,请了很多师傅装修,吸取很多年前的经验教训,他这次把酒店服务对象定在中低端消费群体,这样可以有效控制成本,保证市场受众。
同时,他把最开始用来熟人熟地的小卖部渐渐扩大成连锁品牌,其实关于品牌这个定义徐扶头还不太懂,但连锁他清楚,能积累消费者和名气,所以他掏空家底,连续开了三家。整天在这样那样的装修还有结识人脉肿忙的不可开交。
徐扶头晚上睡觉的地方就在最开始的那家小卖部,他把孟愁眠寄给他的小画册一篇一篇仔细翻阅好几遍后仍然觉得不够,便找来漂亮的手工麻绳,把小画册拆开,在每一张纸的最上方打了一个小孔,在串到绳子上去,用点胶水固定好每一张纸,风吹的时候那些画和故事就如湖水一样波光粼粼地闪动着。
徐扶头干活忙出忙进,但走路的时候头会碰到那些画纸,耳边能听到画纸翩翩的声音,目光所及也能看到。
这给他一种孟愁眠一直在身边陪着他,看着他的幻想。
有时候他还会自言自语,跟这些画纸说说笑笑,好像孟愁眠真的就坐在小店铺门口看着他一样。
这天苏雨突然出现在他的小店门口,这个人是顺着孟愁眠给的地址过来的,但徐扶头的小店铺开在一条小巷子里,他转了好几圈才半信半疑地走过来。
不过运气好,今天深圳暴雨,徐扶头呆在店里看货,顺便整理最近的读书笔记,不然苏雨可能要一直站在门口等到天黑才能看到徐扶头。
徐扶头看到苏雨的时候有些意外,第一眼他还以为是孟愁眠来了,不可置信地蹿起来,跑到门口,但一凑近才看清,来的人是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