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手里头要是闲钱散钱多了,可不老实。
成家前他管不着人怎么花钱,成了家那便是一家子,哪能够一个在外头肆意潇洒快活,一个在家中紧着算盘过日子的。
书瑞想得是好,可真肯老实交出钱的男子,却难逢上。
少时情窦初开,他也曾跟个俊俏小书生谈诗论词,一同逛过庙会,小书生说要在菩萨跟前立誓将来高中了娶他。
书瑞心想,他那点文采要高中,那不比跟太阳打西边升起还颠覆麽。书瑞便说不要他立高中了来娶他的誓言,教他立誓成亲以后把挣得钱都交给他保管。
谁晓得那小书生便紧着嘴巴不肯张口了,书瑞冷笑一声,当即就跟人断了往来。
思及各般往事,书瑞脸更是发热,眼睛直直望着前头的街市:“我不要。你自个儿保管着。”
“你是不是嫌少了?”
陆凌看着书瑞多避讳的模样,紧看着他。
“我没嫌少。”
书瑞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可也受不得这样的冤枉:“大钱还不都是小钱攒出来的,不把小钱当钱的,那是没自个儿老实挣过钱。两百个钱都够好几天吃饭使了呢。”
陆凌又把荷包给他拿过去:“那你拿着我就相信你的话。”
书瑞凝起眉毛:“你信不信我都不要。”
两人正为着荷包在驴车上争去争来,车子行得多缓,蹲在路边上瞧了半晌的一个老汉,终是忍不住端着破陶碗跑了上去:“哥儿郎君实在不要,便给俺罢。”
“俺三天都没得饭吃了咧,眼儿冒金星,要给俺饿死了!”
书瑞看着跟跑过来的讨饭人,穿得破烂,手脚却好。他干咳了一声,默默将荷包收进了袖子里。
“哥儿便好心赏俺几个铜子罢。”
“下回罢,下回一定。”
说完,书瑞暗暗戳了陆凌一下,教人将车驾快了些,这才把跟着车子跑的乞丐甩开了。
两人把瓦片拉回铺子卸下来,整齐码在墙角边上时,天色已见暗。
客栈后门正对着的是一条民巷,这个点儿炊烟袅袅,烧饭早的人户香气都飘出来了。
书瑞将白日里头割下的荒草翻了个面儿晾晒,肚皮发饿,便唤着陆凌回了客栈。
夜里他觉累,不打算借灶做吃食,去了后灶上一趟,原是去要热水使的,他们家老板娘恰也在。
那是个身形十分圆润的娘子,生着两瓣厚厚的唇,涂了层颇有些艳丽的口脂,很是惹眼。
书瑞还没进灶屋就听着那头传来甚么贱蹄子,下回还敢寻着由头找掌柜说话,眉来眼去的就把脸与你撕烂这些话。
等走进去了,又听着:
“一身懒骨头,花了海量的工钱将你雇了来,活儿懈怠也便罢了,手脚还不干净,光想占客栈的便宜!今日从客栈里拿一把菜回去,明朝又端一碗汤,你当俺开得是救济灾民的粮仓呐!地主婆家都能教你蛀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