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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第6页)

孟愁眠看着那条从手臂横亘到中指指间的疤痕,忽然对已经死去的余四涌出一股恨意,忽然忍不住怨天尤人,今天是多么幸福的日子啊,可是怎么从开头就这么不完美呢?

孟愁眠看着那件漂亮干净的白衬衫,那朵白山茶开的真好,他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打开水龙头用掌心接了一些水,来抚平自己的鬓角和后脑勺上的头发,自言自语道:“你们今天可千万不要被风吹乱。”

接着孟愁眠又把手擦干净,把身上的短袖换下来,小心翼翼地穿上那件代表重要日子的白衬衫,扣好每一个纽扣,整好每一角衣领,前后左右都转了个身子看了一遍,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最后他又把衣服脱下来,换回原来的那件短袖。

下午三点半才见他哥,自己现在穿,一会儿还要吃饭,走路,坐车,如果在这途中有一样东西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弄坏了都不好,都很糟糕。

八点四十六,孟愁眠才舍得走出浴室,他想好了,等一会儿吃完早饭,再重新收拾一遍,再换衣服才保险。

余望和麻兴刚好到家,麻兴照例去打扫澡堂,余望照例先煮早饭,碰见孟愁眠还挺意外,这个人今天居然没睡懒觉,还起来洗澡,还忧心忡忡。

“愁眠,你咋过咯?”余望问。

“余望哥……”孟愁眠站正身子,重新整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一脸认真地问:“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余望上下打量了一下,也没有敷衍孟愁眠,认真道:“你昨晚没睡?”

“是不是有黑眼圈了!”孟愁眠惊呼出声,抓着余望的手,把脸凑到余望面前,“黑眼圈明不明显?”

“哎呀愁眠,你到底咋过咯?”余望不解,“没有黑眼圈,只是看你精神不好,以为你没睡好。”

“哦。”孟愁眠松了口气,又问:“余望哥,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余望:“……”

“哎呀愁眠,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余望停住淘米的手,叹了一口气问:“今天是你要去见徐哥,还是徐哥要回来了?”

孟愁眠:“……”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余望拿着饭锅,走出厨房,把淘米水倒进台阶下面的刚发嫩芽的栀子花树脚,问:“愁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徐哥是一对儿吧?”

余望说完这句话,麻兴刚好提了只木桶进来浇花,这开门见山的场景,没点运气还真碰不上,麻兴站在院子里,余望站在台阶上,孟愁眠傻傻地站在厨房门口,三个人就这么相互望着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你不动我不动。

孟愁眠张口结舌,脸倒是红了一大片。

“愁眠,徐哥喜欢你,很显眼,你喜欢徐哥,更显眼。”余望精辟总结,并由麻兴发表看法:“对啊,愁眠,你和徐哥在一起和兄弟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不一样。你俩坐一条长板凳都是一里一外,寻常兄弟也会坐长板凳,但不会分里外,徐哥每次吃饭都等你坐里面他才坐,要是杨哥他才不管呢。”

“我……”孟愁眠手指都快抠烂了,面前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只能争取坦白从宽,“余望哥,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和麻兴哥的,我就是……我就是怕你们知道就不会跟我愉快地玩耍了。”

“哎哟哎哟,愁眠,多大点事情!”余望和麻兴一开始以为孟愁眠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没想到这小子还考虑这么多弯弯绕绕,余望把米放好,麻兴也不浇水了,“藏帮事情想弄严重?!”

“愁眠,有一件事情你搞错了。我们这里的人虽然没文化,思想也肯定比不上大城市的人开明,但是我们这里能接受很多错误。”余望平静地指了指自己,说:“像我,因为偷东西,我以前坐过牢,一开始从牢里出来的时候特别害怕别人笑话我,但个人的日子都那样,谁也不比谁好。”

“不只我,这里很多人的过去都有错误,像你们老师给那种差批卷子一样,全部是叉叉。自己的叉叉看多了,看见那种优等只有几个错题的时候我们不会去抓着他们不放,甚至觉得也没什么,反倒是优等自己揪着自己的几个叉叉钻牛角尖。”

“你去北水街,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错误。有坐牢的,有私子不能进祠堂的,有男人不能的,也有好姑娘偷吃禁果被发现的……还有最典型的老李,他干的坏事最多了,可今天还不是耀武扬威地当村长吗?”

“对啊愁眠!”麻兴附和道,“事情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要算的话,我还是出名的窝囊废呢!想要媳妇,老妈不同意,我在媳妇面前做不得主,在老妈面前也说不上话,脑子也笨,

不会做主,根本没个爷们该有的样子,讲出去都被人笑话呢。”

“你和徐哥都是厉害人。”余望感叹一句,“你们的人已经比我们优秀很多了。你们在一起,最多就是没小孩。俗话说养儿也不防老,你们没有也不用遗憾。”

“知道现在帮你代课的那个孟老头吗?他是这里的上门女婿,虽然文化高,但媳妇儿只是个卖菜的,他和他媳妇对待他婆婆很残忍,那老大娘被他们活活饿死,死前撑着一口气从床上爬到地上,对着祠堂门啐了一口唾沫就咽气了。”

“大概是去年,矿山采茶,他媳妇儿被雷劈死了。”余望啧啧两声,说:“我们这里有很多这样的事情,你和徐哥这点事真的不算什么,说白了就是两个人看对眼的事。”

孟愁眠听完愣了几秒,他点点头,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那余望哥,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当然是啊!”余望和麻兴哈哈哈笑了两声,说:“我们问你和徐哥是不是一对儿只是想关心你,看你天天愁眉苦脸,还以为你俩出什么事了……”

孟愁眠擦擦眼睛,还是忍不住商量道:“那你们能不跟我哥说这件事吗?我不想他什么都操心——”

“好好好,不说不说。”麻兴和余望真心服了。

“愁眠,那你现在能说说你今天早上这么早起来折腾是要什么吗?”麻兴觉得太诡异了,居然有人六点钟起来洗澡。

孟愁眠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说:“我和我哥……今天要去祠堂。”

“!”

“你们去徐家祖祠吗?”

“嗯。”孟愁眠更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因为我跟我哥说,我要嫁给他,然后他答应我了。”

“我老天!”

“老实?”

“嗯。”

余望和麻兴同时震惊并且感叹,说:“愁眠,那徐哥有没有给你立名?”

“就是把你的名字写在他的那一页族谱上!他跟你说过这个吗?”余望怕孟愁眠不知道,还特地解释了一下,“或者跟你要过八字吗?”

孟愁眠依旧点点头,然后就看见余望和麻兴从凳子上蹿起来,开始在厨房里四处爬行尖叫。

“愁眠!愁眠啊!那以后半个云山镇的田地都是你的了!”麻兴似乎比孟愁眠还激动,“你以后可以在云山镇横着走!”

“愁眠,我都不敢想象徐哥那种人追你的样子!”余望打开思路,在孟愁眠边上坐下,问:“徐哥追了你多久啊?你们这也太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孟愁眠老实交代,说:“二月份,就是过完年我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我哥答应和我在一起……是我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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