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赐引在挑选人才方面独具慧眼,民间也有三岁看老的说法,这个精明一世的商人在孟愁眠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红楼梦》里贾政看贾宝玉的感觉,这孩子听话,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怎么看都不像能成为继承人的样子,甚至连最基本的商人的苗头都没有。
好在现在是个新时代,孟赐引和他的青荣集团不是高官厚禄之家,不需要跟贾政一样,羊入虎口般地将苦心经营的事业交给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软小子。
孟赐引在孟愁眠三岁的时候就想和陈浅再一个儿子,但是那时候的他们太忙了,连基本的见面时间都很难保证,更何况是去一个小孩,然后同时照顾两个孩子。
言朝比孟愁眠大三岁,是孟赐引好兄弟言春的儿子,也是好兄弟的弃子。这话不知道从哪头开始说起,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一群志得意满的年轻小子在冲动的年华里做了很多冲动的事情,并且还对天发誓永不回头,永不后悔。不回头这事儿不是谁拍板说做就能做的,因为时间的流逝注定了无法回头;但永不后悔就有说法了,不管物是人非过后你后悔不后悔都会被当年的意气紧紧锁住,你拼命地告诉自己不后悔,所以纵使犯了再大的错,你也不会选择去弥补。
言春对儿子言朝就是这样,这个跟前妻纠缠下的儿子注定无法得到家庭的幸福。
于是言朝在七岁那年,正式过继给了孟赐引,也就是孟愁眠四岁那年,本该属于他的那条道路被另外一个人踏上了。
商人的子女出国就读最顶级的商学院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拿到顶格全优的成绩,最棒的名次也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听从安排,放弃私人爱好甚至爱情,昼夜不停地学习进步,接受各种五花八门的项目,和五颜六色的人群喝酒应酬,哪怕喝到胃出血也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学着低头受气任人呼来喝去,学着游刃有余主客皆宜地交际以及随时观察孟赐引的喜怒无常和提防别人的猜疑算计也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这就是言朝的活,这些活组成了言朝。
当然,监视孟愁眠也是言朝活与工作的一部分。之前监视孟愁眠是孟赐引的授意,但孟恨晚出之后这个任务就取消了。
可是言朝没有放弃。
因为人人都在传,那个尚在襁褓中的新儿,让孟家迎来了真正的继承人。
他兢兢业业地、拼尽全力地替代孟愁眠,现在却有人仅凭一份血缘就完完全全地从根儿上替代了他。
那本来是一条充满泥泞、汗水、血泪和艰辛的逼仄小路,他一天天熬,终于用双手捧着的水泥沙石一点点铺成康庄大道,
以为成功近在咫尺,现在那个呱呱坠地的婴儿犹如大地震一般,轻轻松松就把这条康庄大道震得粉碎。
他没办法去质问那个新的婴儿,也不敢去质问坐在最顶楼,手握杀大权的孟赐引和陈浅,但是他想问问,问问此刻坐在咖啡馆有说有笑的孟愁眠,当初被别人替代是一种什么滋味?
颜梦的通风报信也让此刻喝着咖啡的孟愁眠望了过去,逼仄小街上停着的那张亮瞎人眼的迈巴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哥,这就是颜梦了,平日里有点不正经,但不会干什么坏事,你别被她吓着!”孟愁眠移回视线,附上笑脸。
“我怎么会吓着帅哥呢!这几天我在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太忙了没早点过来拜访,您多担待!”颜梦学起老学究的语调。
“不会不会,我经常听愁眠提起你。”
“他能说我什么好话,跟你分享的不会是上学时候看我们俩上学时候看小说的事情吧?!”
孟愁眠:“……”
“再说这些,我毒哑你!”孟愁眠凶狠地拿起了桌上的银叉。
“你毒啊,你毒我,我也毒你——”
两个损友吵了起来,徐扶头被两人逗笑,中间颜梦又抖了好多孟愁眠小时候的事情出来,孟愁眠也不饶人,总之两人谁都没放过谁。
席间欢笑,颜梦问服务员要了一幅牌,玩起了斗地主,输了的就喝啤酒。四五盘牌的功夫孟愁眠就喝得跑厕所了,颜梦毫不留情地开玩笑说孟愁眠身子虚的厉害。
徐扶头不敢吱声,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相处时间,他就知道对面这两人平常的损友模式了,倒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抬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两口。
“帅哥,”孟愁眠走后,颜梦单手撑起下巴,道:“你觉得我们愁眠怎么样啊?”
说的有点像相亲介绍开场白,徐扶头哑然失笑,“他很好啊,除了喜欢赖床,挑不出其它的毛病,不过赖床也不能算毛病。”
颜梦陪笑一声,面色却转而慢慢严肃起来,不过不正经惯了,话音还是带着玩笑,“那你会跟他过一辈子吗?”
“你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说海誓山盟的话骗他吗?”
“你们之间从开始到现在,我知道所有的细节,所以你说你永远爱他,是作数的对吗?”
“他对你,几乎是痴迷的状态,如果你哪天不要他或者不爱他了,相当于杀他,你知道吗?”
颜梦说了一连串话,说的徐扶头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好。
“不好意思,愁眠到哪都想着你,包括他去那个厕所站着撒尿都想着你,信不信?所以我猜他会很快跑回来,所以我要快速地问这些问题。”
“徐先,您打算怎么回答我呢?”
“我没法回答你。”徐扶头把桌面上凌乱的扑克牌一张一张地整理起来,一边洗牌一边说:“你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但还是问了我这些问题,说明我过去做的那些还不足以让你放心,但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我给你口头保证也好,对天发誓也好,甚至立字据签合同其实都是不靠谱的山盟海誓,因为此时此刻没有办法去做未来某时某刻的事情。”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躲避什么,我也对愁眠说过很多甜言蜜语,他满心满眼统统相信……我也信,我信我自己说的话,也相信我跟他有一辈子的缘分。”徐扶头发现说来说去,好像终究绕不开保证书,只能无奈地笑笑,重复那句:“我相信。”
孟愁眠的手只在厕所烘了个半干就出来了,颜梦笑着拍拍他,“我要走了,”
“今天狗粮吃得真饱——”颜梦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打了饱嗝。
孟愁眠:“……”
孟愁眠送颜梦到门口,意识到两人可能还有什么私房话要说,徐扶头知趣地留在原位。
“小子,姑奶奶帮你看过了,跟着他你不吃亏哦!”
“用得着你帮我算,当然不吃亏!我倒赚!”
“诶,愁眠你这也算已婚人士了,那个……你感觉怎么样?”
颜梦没有指名道姓,但孟愁眠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知道了颜梦要说的东西,“哎呀颜梦,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这些,不害臊!”
“少来性别绑架我!以前你舔着脸跟我借小书看的时候怎么没把我当姑娘?!”
“当初说好了,要是对方结婚了就一定分享那个的感受!你食言,孟愁眠大骗子!”
孟愁眠:“……”
“哎呀你快说,到底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