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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5页)

被一年又一年的霸凌更不是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要……不要过来……”

“我说了不要过来……凭什么!我不穿,我不穿!我不穿!”

“滚开!滚开!我他妈让你们滚开!”

孟愁眠在挣扎痛苦的每一拳都挥在了徐扶头身上,随着记忆里的最后一声嘶吼,他把面前这个人狠狠压在地上,一个扬起的拳头将落未落,泪水早已连线成珠,痛苦不堪。

……

那蓄满力量,要把敌人一击不起的一拳终究没有落下去,先倒下去的是孟愁眠的身体。

“愁眠!”徐扶头把人接住,鼻青脸肿的他抱着呜咽的孟愁眠,一面轻轻拂着孟愁眠的额发,一面说:“过去了,过去了愁眠,都过去了……”

“疼——”孟愁眠的心绪和精神如潮水来去,窗外的雨刚停,一缕残阳照进来的时候孟愁眠靠在他哥的手臂上擦掉了眼泪,他被记忆刺激过后的嗓子似乎比以前好用,他想要发声的欲望支撑着他如履薄冰的求救,“哥……疼……我好疼……”

“愁眠,不想了,我们不想那些事了好不好。”徐扶头也是求救的人,他抱着孟愁眠,希望这时神智清醒的孟愁眠能听见自己的恳求,“哥求求你,求求你忘了吧,以后我们俩过日子,没人再敢欺负你,哥求求你……”

对病人的衷心祈求,是对自己的雪上加霜。

孟愁眠忘不了的。

随着痛苦的加重和记忆的逐渐恢复,他终于想起了他哥,可乌云黑瘴横亘其间,余四被压成肉泥的恐怖场景卷土重来,他有多少次试图面对这些东西就有多少次无法挣脱。

“愁眠啊,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呢?”说这句话的人是杨重建,他和徐落成一起来的,他们对厌食这种病不清楚,自己解释为像小孩子那样不肯吃饭,所以他们两个人手上一人提着一个保温盒,里面装满了余望做的菜。

余望自从知道孟愁眠住院,又想想自己该死的侄子余四,就总是对孟愁眠怀着愧疚,当然更多的还是对这个小兄弟的关心,孟愁眠虽然做饭不好吃,但在厨房里绝对是个很好的帮手,又能唠嗑,又不娇气,说话总是笑眯眯,待人礼貌客气,余望和麻兴每次想起孟愁眠,都各自带着些期望互相推测道:“你说愁眠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最多一个星期肯定得回了。”

“嗯,想着也随。”

如今杨重建带着余望和麻兴满满的心意和关怀站在孟愁眠面前,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徐落成也提着水果和牛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和杨重建一起看着躺在床上不说话的孟愁眠。

杨重建想说点什么搞笑的活跃活跃气氛,他张开嘴想讲最近他在《三国演义》里悟出来的感想,这个欲望被边上的徐落成看出来了,后者还很果决地闪了一下眼神,意思是:“快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愁眠,你感觉好些了没?”杨重建转了一个看起来不丢脸的问题出来。

孟愁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徐落成在边上咳嗽了两声,他觉得此刻讲什么都是枉然,他想讲点孟愁眠最感兴趣的,孟愁眠最感兴趣的是什么?是他哥。

“哟,这个位置好啊!”徐落成转了转椅子,看着窗外,指着街边的那个小报亭说:“那个地方以前徐扶头那小子经常在那里被小姑娘堵。”

孟愁眠抬了一下眼皮。

“是啊。”杨重建也想起来了,他不是在配合徐落成,这下完全是出于真心地感叹,“以前我就在小报亭对面一边吃炒饵块,一边看他被小姑娘围得耳朵尖红,那时候十七岁吧,那应该是老徐那张脸的巅峰了。”

“不过老徐这个人选择很怪异,那么多的漂亮小姑娘他放着看不见,去摘一中的紫薇花,在锯木厂找了一堆木头,然后拿花泡木头,跟小女玩过家家似的。”杨重建提出了一个他兄弟身上的十大未解之迷惑行为,然后滔滔不绝,“别人折纸飞机是放飞耍帅,他折纸飞机是夹在语文课本里记aoe?”

aoe:杨重建以为的拼音,但实际是单词字母。

“他倒是爱学习,只是可惜了啊——”徐落成由衷的感叹一句,“可惜了他在我们徐家。”

杨重建笑容一滞,然后偷瞟了一眼孟愁眠,说:“叔,别搞那些伤感的。”

徐落成赶紧收起了神色,看着床上的孟愁眠,终于忍不住了,他伸手替孟愁眠拉了拉被子,语重心长道:“愁眠啊,叔不知道你有过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可得千万振作。你哥很珍重你的,那天……那天他找不到你的时候,差点疯了。”

“修理厂那么多兄弟,青山道徐家那么多宗亲,可陪他徐扶头过日子的到底只有你一个。”徐落成看着脸色苍白的孟愁眠,有些不忍道:“愁眠,你往前看看,好吗?”

把已经接受的痛苦记忆抽走又重新注入一个人的脑海,不亚于刚刚吃完糖后,又来一碗中药的苦;不亚于一个胖子瘦身成功后再次变成一个胖子的无奈;不亚于一个成功戒毒的人,再次上瘾的绝望。

孟愁眠试着和那些痛苦和平共处,开始像两年前接受治疗那样,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时候泪流满面,伤心痛哭到双眼红肿,还在如入魔一样地给自己擦眼泪,逼自己看蓝天,给自己灌苦药。

徐扶头一身黑衣,黑色的鸭舌帽挡住他总是潮湿的眼眶。孟愁眠哭,他也跟着掉眼泪;孟愁眠笑,他还是跟着红眼眶。

看着孟愁眠一次又一次站起来擦眼泪的时候,徐扶头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欢乐日子,那时候的孟愁眠是那样的灿烂明媚。

苏雨最近给孟愁眠开的药总是有一股腥味,孟愁眠受不了,但想想还是就着温水努力吞,只是越往下吞,那种腥味越大,刺激着他的胃,一股强烈的呕吐感逼着他好几次差点把药吐出来,有次他实在受不了,跑进厕所,手抵着墙浑身发抖地作呕。药吐出来后,他又重蹈覆辙一般,重新打开药瓶,试图想让自己适应那些记忆一样,也适应这些腥味的药。

他刚把药倒出来要吃,徐扶头就过来不由分说地把药片放回药瓶。孟愁眠苍白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稍微地停留了一会儿,就把药瓶拿回来了,这次药还没有倒出来,就被徐扶头打翻了。

啪啦啦,药落了一地,徐扶头把虚弱的孟愁眠抱进怀里,“不吃了……愁眠,我们不吃药了,哥给你买冰淇凌。”

第96章桃花药王宫(二)

“老徐,有两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杨重建给徐扶头递了支烟,说:“我们厂子最近名声很大,每天矿车开进开出,就跟沟里的鱼一样多。”

“鱼多浪大,沙石也多。”徐扶头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后,看着滚出的烟圈,问:“有人开始整我们了吧?”

“这个月监管局上门查了三次,新进的轮胎内胆被人拿刀扎了三捆。”杨重建叹了口气说,“将关镇那些人在下游,我们在上游,虽然说这一条大路跑来跑去,车从大吊桥来我们就占先机,车要是从城里来,将关镇就是首选,但那些矿车走起来可不一定按我们想的那么办。”

“这个我知道,一开始没去兵家塘之前我想得太简单。”徐扶头在青石台上磕了磕烟灰,说:“置一批监控吧,迟早的事。”

“在监控找来之前,带几个嘴严实的兄弟夜里蹲一蹲,逮到了先闷头打一顿再送警察局。”

“嗯,你放心,这个我知道。”杨重建点着烟,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神情一跃,说:“段声这小子最近真奇怪,我昨天说要来城里看你和愁眠的时候,他撸了裤脚就进自家秧田里捞了条鲤鱼递给余望,我以为他是给你的,可他交代那是给愁眠的!”

这句话不是杨重建胡诌,段声的原话是:“鱼补脑子,让那小北京赶紧吃了赶紧好,好了赶紧放我大哥回来!”

自下火海那晚后,段声从医院里回家后就终日打坐沉思,他一会儿想想大哥,一会儿想想小北京,不知拐了几个大弯后,他勉强想通了一点。虽然还是有些不理解,他从小跟在徐扶头屁股后面长大,时常幻想他大哥这种男人一定要世上最好的姑娘才能来相配,后来听说李妍要嫁徐扶头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臭着脸的,李家姑娘大家闺秀,心灵手巧,可要给自己当嫂子那还是差远了,后来孟愁眠一锤定音,段声三观崩塌,万死不能接受。

可经过刀杆节大火,再想想那张被自己捡到的照片,上面的大哥一脸甜蜜和幸福,人要能这么活一辈子,也挺好的。

徐扶头很难得地笑了一下,又问:“还有一件事情呢?”

“是这样的,咱不是在云山镇还有个摩托车修理厂吗?那厂子虽然小,但利润可不小,张建成和我两头做账,实在难干,所以我打算再找个会做账的小伙子过去,我和张建成也能轻松点,老徐,你看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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