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遇到后无话可说,看着昏迷中的杨重建各怀心事。
徐扶头伸手试了试杨重建的额头,已经退烧了,他站起来准备去买饭,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李清兰问:“嫂子,你吃点什么,我去买。”
李清兰站起来,声音沙哑着说:“扶头,这次多谢你了。他侄子杨成江跟我不对付,你杨哥又爱管他的闲,总和我吵架,后来有关他侄子的事就渐渐不跟我说清楚了,这次也一样,就说上昆明……也不让我跟人说,还特地交代不要告诉你,我跟他吵累了,追究起来他就跟我犟,干脆就都顺着他!”
李清兰看着昏迷不醒,满脸是伤的杨重建没忍住眼泪,说话也打颤,“……这下出去弄成这样,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都是他犟的……”
“嫂子,等老杨醒了听他说说,你在家照顾两个孩子不容易,我也有我的不对,那天晚上我确实打扰你。”徐扶头叹了口气,望着杨重建说:“他从小就这样,喜欢算私账,这次就当教训吧,那个杨成江也找不到……等他醒了再说别的,先吃饭吧。”
徐扶头找了把伞,李清兰说随便买点就行,他也没耽误,出医院找了之前孟愁眠住院时候常过去吃的饭菜,之前那个老板娘还记得他,格外热情地和他搭话,“昨天我男人说见过你,我和他还猜呢,说这次你来医院该不是媳妇儿有喜了,你陪着来检查。那倒是好事一桩,可这会儿看你这满脸愁,我们肯定猜错了。怎么了?你媳妇儿身子还是不太好?”
徐扶头没想到这两位不仅饭菜炒得香,连记性也好得不行,不过这次对象换了,徐扶头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好意思地挠头,只说:“我一个弟兄病了,我过来照看,我家里那位最近挺好的,多谢挂也。”
挂也:惦记。
“哦,这样啊,我看你经常往医院跑,回去让你媳妇找点艾草给你熏一熏,别沾了病气。”老板娘热心道。
“嗯,谢谢老板娘。”徐扶头家有“娇妻”,可不敢让孟愁眠给他做这种细活,烧艾草别说熏衣服了,不把房子给他燃了就算好的了。
“客气。”
徐扶头点好菜,老板娘就开始转上转下的忙碌,她男人过来给徐扶头传了根红塔山,两口子怪热情,徐扶头也没拒绝,一边抽烟一边趁功夫跟男人说了点闲话,不过话题很奇怪,一个厨子,一个厂子老板,关心的是今年的雨水和秧田。
“五月间栽秧,四月间雨就不停,哎呀,到时候秧田水放都放不完,人都要忙死球咯。”
徐扶头点点头表示赞成,说到雨就想起将关镇那伙人打的雨弹,他有些心累,其实这样的竞争是没有意义,还劳民伤财的。那边用错误的方式跟他斗,他就只能用错误的方式反击,两伙人一错再错,但真正干的事又不算事。
修理厂好比车的医院,修理不过关就是医术不过关,那就是不负责任,像上次那些矿车一样,如果有一天矿车因为他们的技术原因在矿山出了什么事那后果将无法想象。
可他现在不仅不能花时间花功夫去给修理的人员提高技术,还要和那一群人周旋。徐扶头很想知道,如果那个传说中的左留回来了,听说这些事会怎么处理呢?
会使出更强烈的招式跟他不死不休?还是继续对手底下人放任不管,两边闹腾,谁压不住,谁就卷铺盖走人?
做意不是搞慈善,反过来想想,如果不是为了活着,谁又想天天闹来闹去呢?将关镇如果输了,那一批年近四十,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就没饭吃,就得跟年轻人一样背着锅碗瓢盆外出打工,过着一年四季不见家乡的日子。
如果兵家塘输了,徐扶头召来这么一大伙人又要散到什么地方去?
他身上挑的担子,除非剜去膝盖骨才能卸下来。
棋盘已经步入死局,两边都会输,谁先输,谁就要灭亡。
徐扶头看着老板娘叮铃当啷地颠勺,又想如果那个左留也想到这些,会怎么选择呢?脾气不好的女老大也是老大,总该为手底下的人考虑点什么。
“唉——”徐扶头看着老天爷苦恼,又和老板聊了会儿秧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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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孟愁眠今天非常火大,他哥走后这些学的幺蛾子就变多了。四年级还好,五年级和一年级闹得很,孟棠眠今天还被班上的男气哭了,等孟愁眠捏着棍子进去要替天行道的时候那几个调皮的男竟然翻窗子跑了,一脚跳出窗外,顺着秧田上郁郁葱葱的田埂逃之夭夭。
孟棠眠被气哭,孟愁眠则当场气昏。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捏着棍子,拿着逃跑人员名单追到学家里,可路上一脚不顺,摔进秧田里,还被王二爷养的一群大鹅在稀泥中围攻,他躲都躲不开,手臂被啄得青红,好在被一群采茶回来的大妈们好心救起。
满身稀泥的孟愁眠被拉上来,表面说着谢谢,心里却一大阵委屈,当场就想给他哥打电话,但手机已经被稀泥糊得面目全非。
他没想到,学能顽皮到这种程度,逃课说逃就逃,一点情面都不给。
要不是人多,他就要抹眼泪了。
“啊嘞,孟老丝儿啊,走路小心点嘛!你忙桌克哪点?”
“我没事。”孟愁眠硬撑,“匍匐前进”到沟水边把脸上的烂泥濯水洗干净,可头上的泥水又顺着水珠流下来,孟愁眠崩溃,他要把整颗头都倒进水沟里才洗得干净了。
边上几位大妈看着好笑,其中一个长眉白脸,看着年轻些的妇女走过去,在孟愁眠“倒头”的时候蹲下身子,用手掬了一捧水起来,从孟愁眠发间倒下去,又拿了腰间的毛巾给擦了擦脖子,让孟愁眠把外套脱了,抖掉上面的稀泥,抖不掉的就算,把泥衣服用雨衣包起来。
又让孟愁眠脱裤子,孟愁眠脸一红,打死不肯,看着面前有些眼熟的妇女他死死护着了自己的裤头。
边上围过来的几个大妈笑他,“我们都是能给你当妈的人了,家里都有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怕什么啊,你把裤子脱了,换上我们采茶的雨裤,不然你这条泥裤子怎么回克?”
孟愁眠还是觉得不行,这多不好意思,但是蹲在他面前那个妇女拍拍他,指指远处的小火房,说:“那你到那边换。”
孟愁眠看见光,他看着面前这几个面善人使劲感谢。
然后面前他觉得脸熟的妇女对他说:“没事,不用客气了,你叫我柳姨就成。”
孟愁眠接过雨裤,留下一句:“谢谢柳姨”就跑走了。
换好裤子出来,他边走边想,然后猛然一拍大腿,“柳姨!”
“柳!”孟愁眠原地顿住,柳姨?柳待男?柳己!
是他哥的妈妈!
这突如其来、变化莫测、出乎意料的“婆媳见面”让孟愁眠想原地消失,几位妇女还在沟水边等他,孟愁眠却没有勇气过去了,他想在路边装睡,等人走了再醒。
想法不切实际,孟愁眠无法任性,他哥不在,他随时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