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徐扶头一挥手,抬脚就走了,谁也没敢跟。
炮台在这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它建立时间很长,两尊大炮一边管天晴,一边管下雨。所在地域也很潇洒,它既不属于将关镇的管辖区,也不属于小寨子河头的管辖区,但是它的用途很明确。周边村镇,采烟的时候下雨,就会一起相约买个晴空弹打打,采茶的时候日头太大,就会相约买个雨弹,到炮台打打。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谁神经不正常无缘无故来拿雨弹或者晴空弹打着玩儿。
今天将关镇开了先例,竟然会想到用雨弹来整人,那条无形的乡约也就被打破了。
身穿黑色雨衣,徐扶头行于雨中,细密的小雨扑满面颊,手上两筒干石灰被他好好护在怀里。
他来炮台要做的事情简单容易好操作,不过效果很威猛。
徐扶头把石灰洒进炮道,紧紧压在底部,从兜里掏出那把黄色的小石头扔进去,最后确认炮盖严丝合缝后他拉上了雨衣的帽子。
接着抬脚往近处的林中走去,黑色没去他的身躯。
张建成和段声一伙人等在修理厂,望风的人十分钟一个电话,怕自己大哥被人打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望风的人才急匆匆跑进来,并带来一个讯息:“炮管炸了!”
炮管炸了。
前面提及炮台历史悠久,所在地界常年阴湿,虽然有人会过来抹油防潮,但毕竟不属于正式管理区域,所以这油抹不抹,怎么抹,拿猪油抹还是拿机油抹都没有定性。为了保证发射力,锈的炮管需要活动更换,徐扶头炸掉的炮管是将关镇买来新换的。
一伙前来打雨弹的人习惯性先往炮管里放水冲刷的同时再把雨弹灌进去,夜色沉沉,跑腿的小弟只想赶紧放完这炮回家睡觉,并没有注意到底部炮盖上的石灰和黄石。
所以徐扶头布置的圈套就顺理成章地发了一下两层反应:
石灰遇水沸腾,在逼仄的空间中形成一股喷薄滚烫的气流。
这层滚烫的气流又对撒进去的那把黄石头加热,形成第二道爆炸
至于雨弹之所以跟水一起滚进去主要是为了防止雨弹太干,到高空也无法凝结雨,放成空炮,浪费钱。
炮不是很容易放,在设备安全性成谜的情况下,这里放炮的人会在推炮后迅速跑远,所以不用担心人员伤亡问题。
炮管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时候,徐扶头在雨林中点了根烟,
他看着那些被吓得吱哇乱叫的小伙子,一个更大的巧合就发在眼前。
他发现那些小伙子中,有一个熟人。
“杨成江。”
修理厂的小伙子听说这个消息后已经叫成一团。
将关镇拿炮整他们,大哥却敢直接炸炮管!
这口气出的太快太过瘾,一群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哥到底怎么炸开的?!”有人好奇心作祟,想跟张建成问个仔细。
“你猜大哥为什么一个人去?”张建成反问。
“啪!”的一声,李承永率先拍了大腿,说:“他肯定是怕我们偷学!这手段,要是传出去还得了,我们个个都能到处炸了!”
“真服了,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大哥想不到的。”段声点了根烟,就听见有人问:“杨哥最近到底在哪啊?徐哥天天找他,我们也见不着他人。”
“还真别说,就是他侄子我们也见不着人,怪了!”
“……”
徐扶头站在漆黑的林间,看着那几个放炮的小伙子匆忙跑远,以牙还牙,这本来能算一件高兴的事情,可他的心脏却沉闷得厉害。
杨成江居然和将关镇的人在一起,那么杨重建呢?
这么多天不见人影,到底是真的有事,还是故意躲着他?
好兄弟背叛自己这种残忍的事情真的会发在自己身上吗?可是一点征兆都没有,他和孟愁眠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杨重建还拉他喝过酒啊,明明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为什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
雨衣帽檐的雨水滚下来,润湿他的一截眉毛,他拿出手机重新拨打杨重建的电话,还是一样的忙线不接。
徐扶头不知道怎么调节自己的心绪,但是他清楚,自己一定要逼着要一个答案,回到车上后,他直接回了云山镇。
雨夜未干,时针敲过十点的时候他带着一身水汽穿进巷子,敲开了杨重建家的大门。
李清兰已经带着孩子睡下,听见敲门声又匆忙披了件外套出来开门,手电筒的光照清徐扶头的脸后她惊了一下。
“扶头?”李清兰自己的枕边人不在家这么久她是最清楚的,至于能不能把真相告诉徐扶头,她心里也是最清楚的,所以这次徐扶头来,心事重重的李清兰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表现得很热情,更没有把人迎进门。
两个人只就着半开的木门,和微微细雨对话。
“怎么这会儿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嫂子,老杨在哪?”徐扶头开门见山地问。
“昆明,之前就跟你说过。”
“为什么总是打不通他的电话?”徐扶头看着李清兰闪躲的神情,心里的疑问更深,“他是不是瞒着我做什么事情去了?”
看着冒雨而来的徐扶头,满面担忧的神色也让李清兰陷入纠结,她叹了口气,承认了自己的隐瞒,但没有坦白,“扶头,我家的事情老杨做主,他不让我说的我不会说,不过他办的是自己事情,你不用担心。雨大,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被疑问折磨很久的徐扶头根本不愿意继续等待和猜测,他伸手挡住了李清兰合上的门,“到底什么事,连我都不能知道?”
“他还把我当兄弟吗?”
“你们兄弟的事情老杨回来会跟你交代,你问我没用。”李清兰说完就要把门关上,可徐扶头还是不肯放开门,固执地想一次性把事情问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