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在原地的学弟眼神黯淡了一下,很快发动机发出轰鸣,轮胎滚过地面,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楚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熟悉的校园风景正在不断后退。
冷气开得很足,本应驱散了外面的燥热,但莫名有股细微的、无法安动的……躁意,像根丝线不停拉扯着心脏。
小岛上,也会像现在这么热吗?
往年这时候都上岛了,海边虽然热,但是很清爽的热,不是这样蒸笼的闷热。
…那家伙现在也在吹空调吗?
拉开书包拉链,内侧角落里,躺着一只木雕小熊猫。
握在手里,指腹贴着小熊猫尾巴底部,摸到凹凸不平的刻字。
去年木工课做的小玩意,做到最后,手莫名其妙地在上面刻了个Abyss。
…深渊,某人的渊。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刻这种东西。
去年没能送出去,今年的话……
嗡嗡。
手机震了下,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学弟的小作文,声情并茂描述了过去不多的交集,感谢在格斗课上对自己的指教,祝学长毕业快乐,字里行间掺杂最后一点不甘心的挽留。
——喜欢比自己大一届、曾经教导过自己的学长,好正常的青春期喜好。
楚愿啪地把屏幕摁灭。
头往后靠,后脑勺枕在椅背上,顶上空调的冷风对着脸吹
车窗外,风晃过路两旁的树影,流动的光斑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藏青条纹的白T校服上。
…正常人的青春,是不会喜欢来自军事小岛有严重战后PTSD大脑受损心理自闭中英文全都烂死了根本不能沟通除了枪法什么都不会的文盲奇行种!
见不到面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想他。
这样的话……能算作[喜欢]吗?
不知道。
手松开,握着的小熊猫木雕啪地丢回书包里。
车程不算远,市福利院到了,下车时,热浪再次扑面而来,蝉鸣聒噪得烦闷。
“唉,往年这时候应该实训了吧。”同学连成在抱怨,“亏我还期待了那么久,真枪实弹上场!”
“只有你期待好吧,自己枪法好天天手痒想摸枪?实训延期谁不高兴,最好延到没了……”
周围人的声音比蝉更聒噪,楚愿安静地路过。
今年听说因枪支数量不足,老师通知实训延期,学校临时加了这么一个福利院志愿者活动。
眼前的建筑有些年头了,白色墙皮在烈日下有些剥落,院子里树木葱郁,却透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阴凉感。
班主任挥舞小旗,同学守规矩地排成两列纵队,楚愿作为优秀毕业生中的优秀代表,被拉到队伍最前面。
“你们是…学生志愿者是吗?哎欢迎欢迎!”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热情接待他们。
楚愿跟着老师,大致参观了一圈,今天志愿服务的对象,是一批患有罕见病的儿童。
在介绍展板上,他看到一个孩子的照片和简介:“刘小纯,8岁,患有罕见的透明细胞瘤癌症……”
照片上的孩子很瘦小,脸色苍白,小腿内侧长了一处黑痣,已经长得接近鹌鹑蛋大小,黑色的瘤子挂在幼嫩的肢体上,有点诡异。
楚愿皱了下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掠过心头。
很轻微,还来不及捕捉,就被志愿者流程冲淡了。
同学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区域帮忙,他负责去活动室,清洗整理孩子们平常玩的玩具。
活动室里,老式空调嗡嗡运作着,可能很久没开窗通风,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混杂着孩童特有的奶腥气,有点难闻,楚愿屏住呼吸,感觉有点不自在。
……有什么不对劲?
四周很平常,活动室里还有几个孩子在玩,嘻嘻哈哈笑着,笑声很响亮,在房间里回荡。
因为环境封闭,稚嫩的童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不停发笑,听久了,这笑声似乎带着异样的尖利,戳刺耳膜。
…很不舒服。
兴许……是他不怎么喜欢小孩子。
直接让他给患病儿童捐款献爱心倒是可以,楚愿耐着性子蹲下身,捡地上散落的玩具。
等放满一筐,提起来,带出去清洗。
走廊上,有些孩子在跑动玩闹,筐挡住了部分视野,楚愿放慢脚步,免得撞到他们。
窗外,院子树木郁葱,盛夏烈日,窗内,空调制造出冷意,一群天真跑闹的孩子,不知道死亡的罕见病就在自己身上。
怦、怦、怦,心跳一下一下跳起来,隐隐不安的感觉。